“妈妈,我能抱你一下吗?”小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眼里满是期盼,声音轻轻的,生怕惹胡玲不高兴。
胡玲点了点头,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
小男孩欢呼一声,迈着小短腿扑了上去,给了胡玲一个大大的拥抱。那小小的身子穿过胡玲的怀抱,虽是灵体,却带着满满的依恋。
“妈妈,你不要哭,我要走了,我会再回来的。”小男孩趴在胡玲耳边,奶声奶气地说,“下次回来,我要做妈妈的乖宝宝,希望妈妈能开开心心的,不要再难过了。”
胡玲再也忍不住了,抱着小男孩的虚影,嚎啕大哭:“是妈妈对不起你,是妈妈不好,当初不该打掉你,让你受这么多苦。都是妈妈的错,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,妈妈一定好好把你生下来,好好疼你。”
“不是妈妈的错。”小男孩伸出小手,想擦去胡玲的眼泪,却怎么也碰不到,“咱们的缘分还没尽,我会再回来的,妈妈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抱我。”
他伸出小手指:“妈妈,咱们拉钩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胡玲痛哭流涕,把自己的大拇指按在小男孩的小手指上,紧紧地抱着他,不肯松手。
看着这一幕,我心里也酸酸的。胡玲一开始对这孩子满是恐惧,如今却是满心的愧疚和不舍,或许这就是母子连心,哪怕阴阳相隔,那份血缘亲情,也断不了。
清风走上前,轻轻拉开胡玲:“别太难过了,这不是结束,是新的开始,他还会回到你身边的。”
胡玲泪眼婆娑,拉着清风的手,哀求道:“道长,能不能让他再陪我一段时间?就几天,我想好好当一回妈妈,好好照顾他。”
我心里对胡玲的鄙视,此刻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欣慰。清风却摇了摇头,坚决地说:“不行。他能留在阳间,全靠陶瓷娃娃的灵性,如今这娃娃的灵性在慢慢减弱,再拖下去,他的魂魄会慢慢消散,到时候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何必执着于这一时?我说过会让他回到你身边,就一定说到做到。你只要好好生活,等着他就行。以后万万不可再做这种莽撞的事,不仅会折损你的福报,还会影响你的命格,得不偿失。”
清风这话,说得重了些,却是实话。总要有一个人当这个“坏人”,不然胡玲一时心软,害的是这孩子。而且,这孩子现在还不知道真相,若是一直待下去,迟早会发现,到时候那幼小的心灵,怕是会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,倒不如就让这善意的谎言,一直维持下去。
“宝宝,大哥哥现在送你去地府,你在地府里乖乖听话,大哥哥会找人照顾你,等过两年,你就能重新回到妈妈身边了,好不好?”清风蹲下来,宠溺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。
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满是不舍,却还是乖乖地说:“好,我听大哥哥的话,我会乖乖等的,等妈妈来接我。”
胡玲又抱着孩子哭了一阵,清风才把他们分开,对胡玲说:“接下来我要召唤鬼差,送他去地府,你先进屋待着,别出来,等我消息。”
胡玲纵然万般不舍,也只能忍着泪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里屋,关上门的那一刻,屋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。
看着小男孩乖巧的模样,我忍不住问清风:“你说过两年,这孩子真能回到胡玲身边?”
“当然是真的,我从不说谎,更不会骗鬼。”清风一脸认真,“我会烧一封阴书给地府的判官,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。这孩子没犯过什么错,不过是上辈子的一点孽障,才落得这般下场。我愿意把我这些年积累的功德,全都转给这孩子,助他顺利投胎,圆他这个心愿。”
我大吃一惊,猛地看向清风。修道之人,斩妖除魔、济世救人,积累的功德,是修行的根本,功德越厚,道法越高,传说中功德圆满者,还能羽化成仙。清风今年也就二十五六,这些功德,是他从当道士开始,一二十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,如今竟要全部转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婴灵,这得下多大的决心。
“你疯了?这功德对你多重要,你说送就送?”我急道。
清风笑了笑,一脸淡然:“我要这些功德有什么用?我不想下地府当判官,也不信什么羽化成仙的传说,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。与其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,不如用这些功德,帮这孩子完成心愿,让他能顺顺利利来到阳间,开开心心地活着。对我来说,能帮到别人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看着清风坦然的模样,我心里一阵触动,笑了笑:“行,你够意思。说实话,我这阵子跟着你,也攒了点功德,留着也没什么用,既不能升官,也不能发财,不如也转给这孩子,让他下辈子顺顺利利的,没灾没难。”
清风扭头惊讶地看了我一眼,随即一拳捶在我胸口,笑着说:“你这小子,觉悟还挺高,不愧是我兄弟!好,那咱哥俩就一起,送这孩子一场再生造化!至于他投胎之后的事,咱管不了,但这最后的心愿,咱一定帮他完成。”
清风蹲下来,摸了摸小男孩的头,笑眯眯地说:“宝宝,三年后,你就能重新回到妈妈身边了。到时候见到我和你二狗叔叔,可要给我们磕个头,不枉咱哥俩送你这场再生造化,知道吗?”
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期待:“大哥哥,二狗叔叔,谢谢你们,我会记住的。等我回来,一定给你们磕头。”
清风点了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黄纸,写下阴书,又点上香火,开始召唤鬼差。香烟缭绕中,一道黑影从窗外飘进来,是地府的鬼差,对着清风拱了拱手。清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鬼差说了一遍,又把阴书烧了,鬼差点了点头,伸手牵过小男孩的手。
小男孩回头看了看胡玲的房门,又看了看我和清风,挥了挥小手:“大哥哥,二狗叔叔,妈妈,我走了,我会回来的。”
说完,便跟着鬼差,化作一缕黑烟,消失在空气中。
清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我也松了口气,心里的一块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“走吧,跟胡玲说一声,这事,总算办妥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和清风一起,走向了里屋的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