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？”狗剩鼓起勇气，小声问。

　　“朋友？当然是啦！”甜甜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
　　一股暖流涌上狗剩心头。

　　太好了，他终于有第一个朋友了。

　　甜甜三两口吃完糖葫芦，摸了摸肚子：“走，咱们回庙里去！”

　　“回庙里干嘛？”狗剩不解。那儿只是个睡觉的地方，又不好玩。

　　“玩累了，该吃饭啦！”甜甜理所当然地说。

　　狗剩再醒来时，迷迷糊糊看见一团小小的影子。

　　影子手里捧着什么东西，正凑在嘴边，“吧唧吧唧”啃得津津有味。

　　四周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
　　视线渐渐清晰，狗剩看清了影子是谁。

　　甜甜就坐在他身边，手里抱着一条像是人腿的东西，正贪婪地撕咬着。

　　狗剩的脸瞬间扭曲，浑身剧烈颤抖。

　　他想爬起来逃跑，却惊恐地发现他的腿不见了。

　　剧痛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。

　　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：甜甜在吃他。

　　这个刚交的朋友，正在吃掉他。

　　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　　但比断腿更痛的，是心里那阵刺骨的冰凉和茫然。

　　“为…什么…”他用尽最后力气，嘶哑地问，“甜甜我们不是…朋友吗？”

　　甜甜停下咀嚼，幽绿色的竖瞳缓缓转向他。

　　那张小猫脸上，缓缓绽开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。

　　“朋友，”它舔了舔沾血的爪子，声音依旧稚嫩，却透着兴奋，

　　“好吃呀。”

　　破庙里，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半天才安静下来。

　　甜甜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小脸上全是心满意足。

　　原来“朋友”是这种滋味啊，皮肉又细又嫩，比冰糖葫芦可香多了。

　　最好吃的是里面软乎乎的“馅儿”，热乎乎的，一口下去，简直是她吃过最棒的东西了……

　　她瞅了瞅地上那副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，有点不高兴地撅起了嘴。

　　怎么这么快就没了？她还没吃够呢。

　　都怪爹娘，非要她“低调”。

　　不然这满大街都是“朋友”，她可以吃得痛快多了。

　　甜甜一直觉得自己可聪明了，爹娘的话她都牢牢记着：只挑小的“朋友”吃，吃完要藏好，不能让别人发现。

　　吃饱喝足，甜甜把小小的身子重新缩回那件宽大的黑斗篷里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破庙。

　　她得去物色下一个“朋友”了。

　　今天的老乞丐，走路都带着风。

　　晌午那会儿，不知是哪家神仙般的小公子，模样俊得不像话，心肠更是好，随手就赏了他两个亮闪闪的大银锭！

　　两个银锭啊！

　　够他和孙子狗剩舒舒服服过上小半年了！

　　他当时激动得就要跪下磕头，人家小公子却摆摆手，转身就走了。

　　老乞丐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银子，感觉像在做梦。

　　这世上，还真有这样的活菩萨？

　　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：财不露白，这道理他懂，尤其是云江县这地界，同行多，眼红的更多。

　　他赶紧把银子藏好，决定立刻回城外那座破庙找孙子去。

　　今儿个高兴，不吃那拉嗓子的窝窝头了！

　　带狗剩下馆子，好好吃一顿！

　　刚发完狠，老乞丐又心疼地改了主意：算了算了，馆子太破费，还是去摊子上，爷孙俩一人一碗热乎乎的馄饨，多加点葱花，那滋味就美得很！

　　想着孙子看见馄饨时开心的样子，老乞丐脚下生风，乐呵呵地往城外赶。

　　可刚走到破庙门口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就猛地冲进了鼻子！

　　老乞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　　他皱紧眉头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。

　　庙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影也没有，但那血腥味却越来越重，直往他肺里钻。

　　他顺着味道，哆哆嗦嗦地摸到神像后面。

　　一具血淋淋的、小小的骸骨，就躺在那儿。

　　嗡——！

　　老乞丐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中，眼前发黑，天旋地转，差点一头栽倒！

　　不……不会的……别瞎想！这肯定不是狗剩！

　　狗剩只是出去找我了，这是别人的骨头，一定是别人的！

　　他心里拼命地喊，眼泪却完全不听使唤，哗啦啦地往外涌。

　　因为那骨头的大小分明就是个孩子啊。

　　骸骨旁边，散落着几条破麻布，上面打满了补丁。

　　那些补丁，每一个针脚，都是他老眼昏花时，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……

　　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撕碎。

　　破庙里，响起了老乞丐撕心裂肺、绝望至极的嚎哭。

　　知县衙门的灯，亮了一整夜。

　　县丞季文书垂着手，脑门冒汗，声音发颤地向书桌后那个身影汇报：

　　“大……大人，从昨儿下午到现在，卑职带着人把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，可那欧獗实在是踪迹全无，一点线索都摸不着啊……”

　　刘江海没吭声，眼皮耷拉着，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好像根本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