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文书不敢让话掉地上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:“以卑职愚见,眼下恐怕只能等广元宫的上差到来,才有希望将那凶徒缉拿归案了……”
这话终于还是激怒了刘江海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在季文书脸上。
季文书被他看得后脖颈发凉,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过了半晌,刘江海才幽幽叹了口气:
“老季啊……你跟了我,有十年了吧?”
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?
这……这不是要处置没用的手下时常说的开场白吗?
季文书浑身一激灵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息怒!大人息怒啊!不是卑职不尽心,实在是那贼人行踪诡秘,来去如风,根本无从追查啊!”
“况且……况且县里几位好手都折在他手里,连弩箭射穿脑袋都不死,这、这已经和妖魔无异了!绝非我等凡人能够对付的啊!”
“少爷出事,卑职心里也跟刀割一样!卑职是看着少爷长大的,他就如同我亲儿子一般,还请大人千万保重身体,节哀顺变啊……”
“老子节你娘的哀!”刘江海猛地暴起,抓起桌上的笔筒,狠狠砸在季文书头上!
季文书不敢躲,额角立刻见了红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他捂着头,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。
刘江海面目扭曲,眼中喷火,嘶声怒吼:
“风凉话说得轻巧!死的又不是你儿子!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你家那小崽子,让你也尝尝这滋味,正好,送我儿下去,还能有个使唤的!”
季文书吓得魂飞魄散,磕头磕得更猛了,地上很快溅开一片血点:“卑职该死!卑职失言!大人饶命!饶命啊!”
他太了解刘江海了,这老东西心狠手辣,绝对说得出做得到!
他那变态儿子,多半就是随了这老子的根!
额头撞在地砖上,咚咚作响,季文书眼前已经开始发黑。
但他不敢停,他知道,自己每磕一下,都是在给儿子的命加一层保险。
刘江海冷眼俯视着脚下狼狈不堪的季文书,一言不发,甚至有意让他就这么磕死在这里。
直到季文书意识都有些模糊了,刘江海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:
“行了,起来吧。别在外人面前现眼了。”
“谢大人……谢大人开恩……”季文书如蒙大赦,颤巍巍地爬起来,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——儿子暂时安全了。
但他随即一愣:外人?哪来的外人?
这时,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,书房的门口,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身影。
说是人,并不准确。
他们只是有着人的轮廓,披着同样的宽大黑袍。
左边那位,身材魁伟得像座铁塔,黑袍也掩不住下面贲张的肌肉,隐约露出的皮毛乌黑油亮。
右边那位则娇小得多,身姿灵动,像暗夜里的精魅,橘色的毛发从帽檐边缘露出,柔顺光滑。
妖魔!
两只妖魔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了知县衙门的核心之地!
那魁梧的雄性猫妖似乎察觉到目光,微微转头,瞥了季文书一眼。
仅仅是一瞥,季文书就像被毒蛇盯上的老鼠,从头凉到脚,浑身汗毛倒竖。
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、残忍,以及看待猎物般的戏谑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滚出去!”刘江海的呵斥惊醒了季文书。
“是、是……劳驾,借过,借过……”季文书死死低着头,捂着脸,心惊胆战地从两只猫妖身边挤了过去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两只猫妖对他视若无睹,任由他踉跄着逃出房间。
直到踏入庭院,被夜风一吹,季文书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像是从阎王殿门口绕了一圈回来。
命暂时保住了,儿子的命也是。
但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疯了!刘江海这老贼彻底疯了!为了给儿子报仇,竟然真的引狼入室,把妖魔请进了衙门!
这下,云江县的天怕是要塌了!
咚!咚!咚!
就在这时,衙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,把惊魂未定的季文书吓得原地一跳。
是登闻鼓!有人鸣冤?
“谁?谁在击鼓?”季文书一边整理衣冠,一边朝外走去,没好气地问道。
一名衙役匆匆跑来,看见他满脸血污,吓了一跳:“大人,您这头……”
“别管我的头!”季文书烦躁地挥手,“外面怎么回事?”
“回大人,是个老乞丐,说他孙子被人害了,来报官!”衙役连忙回禀。
“让他滚!”季文书想都没想就挥手赶人,“老爷现在正有要事!哪有工夫管他孙子的闲事?”
刘江海正在里面跟妖魔议事,这老乞丐现在来触霉头,不是找死吗?
可那衙役却脸色发白,吞吞吐吐道:“可是大人,那老乞丐,把他孙子的尸骨都捧来了。就剩一副骨头架子,肉……肉全没了,剔得干干净净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带着恐惧:“弟兄们瞧着那不像人干的,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光了!”
季文书闻言,瞬间僵在原地,张大了嘴。
被吃光了?
这不正是妖魔做派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