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闭上眼想接着睡,却睡不踏实。
想到爷爷一个人在外头吹风受冻,自己却窝在干草堆里偷懒,心里一阵阵发虚。
没躺多久,他就翻身坐起,抓起昨天讨来的半个冷馒头,默默啃了起来。他打算吃完就进城找爷爷。
正吃着,庙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。
狗剩一个激灵,想起爷爷的嘱咐,哧溜躲到了斑驳的神像后面。
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,他瞧见进来的是个小孩,个子和他差不多高,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,看不清脸。
“没劲,真没劲!”
那黑袍小人瓮声瓮气地开口,语调怪怪的,口齿不清,但声音脆生生的,确实是个孩子。
也是个独自乱跑的?难道也没爹没娘?
狗剩正胡乱猜着,那小人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脑袋一转,径直朝神像这边拐了过来。
被发现了!
狗剩倒不慌,顺手摸起脚边一块碎石。
都是小屁孩,真打起来,还不一定谁吃亏呢。
下一秒,黑袍小人“嗖”地蹦到他面前,声音里满是雀跃:“哈哈,找到你啦!”
那高兴劲儿,活像捉迷藏赢了似的。
狗剩愣了愣,不知该接什么话。
但这疑问瞬间就被抛到脑后,因为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。
只见那家伙浑身覆盖着橘黄发亮的皮毛,脖子往前探着,顶上竟赫然是一颗圆乎乎的猫脑袋!
“妈呀!”
狗剩吓得魂飞魄散,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这、这算什么?人怎么能长得跟猫一样?!
那猫脸小人却没进一步动作,看他摔倒在地,反而觉得好玩,捂着嘴“咯咯”直笑:“你胆子好小呀!我叫甜甜,你呢?”
狗剩根本不想搭理这怪物,手脚并用想爬起来逃跑,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怎么都使不上劲。
甜甜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又问:“我好无聊,你能陪我玩吗?”
玩你个大头鬼!
腿终于听使唤了,狗剩猛地站起,扭头就往庙外冲。
刚跑到门口,身后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:“呜…呜呜…”
哭了?
狗剩脚步一顿,忍不住回头。
甜甜没追上来,就站在原地,用毛茸茸的爪子抹眼泪。
“为什么…为什么你们都躲着我…”它委屈地自言自语,“我只想找人玩呀…为什么都跑掉…”
这话像根小针,轻轻扎在狗剩心口上。
他又何尝不想要个能一起疯跑的伙伴呢?
可现实是,除了爷爷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它也是这样吗?孤零零的…而且长成这副模样,恐怕比自己更遭人嫌吧…
忽然间,狗剩觉得它有点可怜。
见狗剩停下,甜甜眼里重新亮起光:“你愿意陪我玩吗?”
狗剩抿着嘴没吭声。
甜甜像是想起什么,急忙从黑袍里掏出个东西:“对了!我有这个!我听说,你们都喜欢这个!”
那东西在昏暗中闪着诱人的光,是一锭银子!
狗剩的眼睛瞬间直了。这怪家伙居然这么有钱!
而他和爷爷,最缺的就是钱!
“你陪我玩,这个就给你!”甜甜举着银子晃了晃。
“真的?!”狗剩声音都抖了。
“当然!”甜甜用力点头。
“好!”狗剩一口答应。
一锭银子,够他和爷爷过上好一阵子了,不用再天天蹲街边喝风挨晒…为了这钱,拼了!
他深吸口气,壮着胆子走回甜甜面前。
甜甜大方地把银子塞进他手里:“给!”
冰凉的触感让狗剩一阵恍惚,简直像在做梦。
还没等他缓过神,甜甜猛地抓住他的手。
爪子尖利,扎得他生疼。
狗剩一惊,却听甜甜兴奋地嚷嚷:“那我们现在玩什么呀?!”
根本不等他回答,甜甜拽着他就往外冲。
那手劲大得吓人,狗剩完全挣脱不开。
说实话,狗剩长这么大也没正经玩过什么。
他使劲回想那些听起来就让人开心的事。
于是,他带甜甜踢了会儿石子,找了根绳子荡着玩,又用破布和树枝做了个简易风筝。
最后进城,用几个铜板买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。
这些都是狗剩能想到的、顶顶好玩的事了。
他不知道甜甜会不会喜欢。
好在甜甜好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,玩得特别起劲,一路上“咯咯”的笑声就没停过。
只是进城买糖葫芦时,甜甜忽然变得畏畏缩缩,把黑袍裹得紧紧的,小身子几乎全藏在里面。
“你怎么了?”狗剩奇怪。
“爹娘说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的样子,会吓到人…”甜甜小声说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自卑。
“它这样确实吓人,比我还惨…哦不,它比我好,它有钱,还有爹娘。”狗剩心里嘀咕,忍不住问,“那你怎么让我看?”
“因为我觉得你好呀!”甜甜仰起猫脸,露出一个真正甜甜的笑容。
这直白的夸奖让狗剩脸一热。
他忽然觉得,甜甜那张毛茸茸的小脸,看久了,还挺可爱的。
小猫嘛,本来就招人喜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