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尚书府，陈芷都没再掀起帘子，五老爷更是一直在闭门养神，连看都懒得看皇城一眼。

　　孟清远一直跟着去了尚书府。

　　马车停下，管家来扶五老爷，被五老爷甩开。

　　陈芷和孟清远一左一右扶着五老爷，这回五老爷没有拒绝。

　　得了信的陈尚书匆匆从工部衙门回来，五老爷冷着脸：“蓉娘呢？”

　　这是朝廷正二品的高官，工部陈尚书。

　　也是五老爷的同胞弟弟。

　　兄弟俩其实有几分像，陈尚书哑着声音：“蓉娘一直停灵在家，我就知道五哥会上京…”

　　五老爷不等对方说完，已经挤了过去，直接进了大门。

　　孟清远叫了一声“陈大人”，陈芷叫“六叔爷”，也跟着进去。

　　陈尚书看着管家，管家打了个激灵，低着头回禀：“兆远到京城，小的以为五老爷一行怎么也要花上小一月功夫，没想到五老爷他们来的这样快，小的到通州驿站，孟状元已经等在那里…”

　　这是陈氏的家事，孟状元跟着来算什么？

　　管家发愁，陈尚书沉默半晌，“无妨，孟清远本是…他在就在吧。”

　　五房一直想将蓉娘嫁给孟清远。

　　陈尚书对此事不置可否，蓉娘姿容秀美，又是陈氏精心教养出的嫡支小姐，不嫁给孟清远也能有更好的前程。

　　后来不知怎的，婚事也没成。

　　如今想想，倒不如把蓉娘嫁了孟清远，蓉娘还活着，孟清远也不会和陈氏疏远。

　　陈尚书跟了进府，陈蓉停灵的院子里，病了大半个月的李氏挣扎着下床，正拉着五老爷的袖子嚎啕大哭。

　　“…蓉娘，我们可怜的蓉娘。”

　　这大半个月，李氏已经不知哭了多少回，生生把眼睛哭出了毛病，大夫说李氏再哭下去，一双眼睛就保不住了。

　　陈蓉的棺柩就摆在屋内。

　　四周挂着白布，燃着香烛，尚书府给陈蓉治丧一点都不小气。

　　哦，对，皇帝也下了旨要厚葬的，只怕等陈蓉的棺柩扶灵返乡那日，京里的达官贵人们还会设路祭送一送‘柔平县主’的棺柩吧。

　　柔平。

　　这死后追封的封号也似大有深意，是说陈蓉柔顺，陈氏也该平静接受陈蓉身死的事实，乖乖的，不要吵不要闹？

　　李氏发泄着悲伤，陈芷没有插进去，陈蓉是李氏和五老爷的女儿，在场没有谁的悲伤程度能胜过夫妻俩。

　　陈芷看见孟清远给陈蓉上香，连手都在轻轻发颤。

　　“师兄。”

　　陈芷轻声问，“你知道蓉姑姑为什么而死吗？”

　　陈尚书正好走进来听见，皱眉呵斥陈芷：“蓉娘进宫觐见，旧伤复发，伤重不治而亡，这就是蓉娘的死因！”

　　陈芷轻轻哦了一声，“六叔爷说是，那就是吧。”

　　她那敷衍的态度，让陈尚书眉头紧锁。

　　果然就如信里写的，这孩子胆子太大，蓉娘的死另有隐情，陈尚书难道不知道么，然而圣旨上说蓉娘是旧伤复发而亡，陈家就不能再质疑蓉娘的死因

　　“陈芷，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？”

　　陈尚书表情严肃，却被李氏重重唾了一口。

　　她眼睛凹陷，脸上全是讥讽：“你有这力气，为何不为蓉娘做主，只能仗着是长辈去骂芷哥吗？不要骂芷哥儿，他一腔赤子之心，为了蓉娘千里进京…好孩子，可惜未有和你蓉姑姑多相处的机会。”

　　李氏不哭时比嚎哭更吓人。

　　哭起来是用悲痛折磨自己，停下哭泣时会毫无区别的攻击陈六爷夫妻，陈六夫人已经被李氏吓得不敢来灵堂。

　　五老爷轻轻拍了拍李氏，也转头看陈尚书。

　　“芷哥儿是小辈不能问，老夫是你兄长，也是蓉娘的亲爹。听说是弟妹陪蓉娘进宫谢恩，蓉娘在宫里发生了什么，老夫总能问一问弟妹！”

　　陈六爷以长辈身份训斥陈芷，立刻就被五老爷反训了一顿。

　　别说是做了工部尚书，就是做了阁老当上首辅，五老爷也还是兄长。

　　没有五老爷这个兄长用族里的资源支持，陈六爷的仕途这些年也走不了这么顺畅。于情于理，陈六爷都拒绝不了五老爷的要求，陈蓉又是由陈六夫人陪着进宫出事，陈六爷必须给五老爷和李氏一个交待。

　　接下来的话，孟清远是外人不能听，陈芷是小辈也没资格听，两人都被赶出了灵堂。

　　陈六夫人躲不过去，从自己的院子里匆匆赶来，四人就在陈蓉停灵的地方要把此事掰扯明白。

　　陈芷和孟清远，包括所有下人，都被赶出了灵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