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要带陈芷安顿，陈芷反问管家要马：“不必了，我想和孟师兄叙叙旧，替我把马牵来吧！”

　　陈芷虽然年纪不大，管家却不敢敷衍。

　　这可是族里连中小三元的后起新秀，刚才在灵堂上连尚书大人都敢呛，管家哪会去捋陈芷的虎须五老爷上京奔丧，连亲孙儿都没带，族里那么多子弟只带了陈芷一人，可见对陈芷的重视和喜爱。

　　“芷少爷，外面这么冷的天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，既无花也无草，您想和孟状元叙旧，不如让小的替您二位安排个清静暖和的地方，也不耽误您的事…”

　　的确是很冷。

　　骑马出去，就像大冬天开敞篷跑车，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。

　　孟清远轻轻点头，陈芷也没坚持。

　　管家很快把暖阁收拾出来，请陈芷和孟清远过去，陈芷有样学样，也把下人们赶跑了，还把暖阁的门窗大开着，杜绝了有人偷听的可能性。

　　然后她给孟清远倒了一杯茶：“蓉姑姑新丧，我这个隔房的侄子也要守孝，只能以茶代酒和师兄喝一场了。”

　　陈芷摆出这样的阵仗，孟清远焉能不懂！

　　喝了陈芷敬的茶，他就得告诉陈芷真相，起码是自己知道的那部分。

　　孟清远想起了冰冷的灵堂。

　　想起陈蓉那颇为可笑的封号。

　　想起离开兆远前，陈蓉追上他的船，问他为何没当解元前不反对婚事，当了解元又不同意了，是否因为陈氏女配不上他的远大志向，耽误他攀高枝了…他想让陈蓉死心，就顺着陈蓉的话说了“是”，陈蓉打了他一巴掌，骂他是懦夫。

　　“孟清远，你混蛋，为了不娶我，你连这样忘恩负义的名声都敢认，你真是小看了我，难道全天下的好儿郎都死光了，我陈蓉一定要嫁给你？”

　　陈蓉打他耳光，不是因为他拒婚，是认为他小瞧了她。

　　现在想来，陈蓉说的话，他每一个字都记得。

　　他也记得陈蓉笑起来的样子。

　　元历三年的元宵节，他就见过陈蓉。

　　如果不是…他和陈蓉早就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为夫妻了。

　　孟清远想着想着就走神了，直到陈芷轻轻咳了一声，孟清远才想起来陈芷还在等他解惑。

　　“上个月十七，过了元宵节没两日，蓉小姐由尚书夫人陪同着，进宫向太后谢恩。她们在寿康宫陪太后说话，离开寿康宫后，尚书夫人被淑妃娘娘派人请走，蓉小姐就由寿康宫的宫女陪同着返回寿康宫偏殿等候…然后蓉小姐就发生了意外，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孟某也不得而知，正月十八，宫里发还了蓉小姐的尸身，皇帝下旨厚葬蓉小姐，又给蓉小姐追加了‘柔平’为封号。”

　　孟清远说完一顿，陈芷呵呵冷笑：“师兄也觉得‘柔平’这个封号极为刺耳么，你说的只是表象，蓉姑姑的死绝对不是伤势复发对不对？”

　　当然不是！

　　孟清远眸光一寒。

　　“蓉小姐的尸身在宫内入殓，发还陈家，在同一天，宫里处理了不少宫人，所有知情者都不见了，剩下的人就算知道真相也绝不会说出口。可惜皇宫里人多眼杂又哪里藏得住秘密，蓉小姐和尚书夫人彻夜未归滞留宫中那一夜，御医院当值的御医都未出过诊！”

　　太后的救命恩人，皇帝亲封的县主，在进宫谢恩时伤势复发，难道不请御医尽心医治？

　　连御医都没惊动，这哪里是对待太后救命恩人的态度。

　　所以陈蓉根本没有旧伤复发！

　　皇帝用一道圣旨遮盖陈蓉真正的死因，尽可能封口了知情的宫人，却又不肯在细节上花功夫，连御医院的脉案都不改！

　　这是觉得，一道圣旨下来，是苦是甜，陈家都只能接受‘伤重不治’的说法，不会深究，懒得去兼顾细节了？

　　陈芷静静听着，不做评价。

　　孟清远觉得她冷静太过，就算他自己刚得知这些也异常气愤。

　　“蓉小姐没出宫的那一夜，还有别人没出宫，怀阳长公主的女儿柔嘉县主，她与怀阳长公主都在乾清宫。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，怀阳长公主即便要留在宫内，也不该在乾清宫。”

　　陈芷迅速抓住了关键：“师兄你认为蓉姑姑的死和怀阳长公主以及柔嘉县主有关？”

　　孟清远没有言语，但那表情，显然是和陈芷有着类似的想法。

　　妃子留宿皇帝的寝宫很正常。

　　长公主和县主留在皇帝的寝宫就很不正常！

　　怀阳长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