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集， 过期货天堂（2）

　　那东西……是从它吞掉的人身上攒下来的？

　　欧以安心里一紧，正想再看清一点，那具骷髅的头，忽然朝他这边转了过来。

　　准确地说，是朝着他的方向。空荡荡的眼窝里，两簇幽绿的火光一闪而过。

　　它察觉到有人在看它了。

　　欧以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回视线，垂下眼皮，呼吸没乱，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

　　"OS-他妈的，这雾不光藏怪，还能当怪物的天线用。他不过看了两眼，这玩意儿就锁定了方向。要不是收得快，明天怕是要以'主动投喂'的身份写进出货单。"

　　"你在看什么？"

　　宋淼淼低声问。

　　"看路。"

　　欧以安面不改色，

　　"看哪条路死了比较快。"

　　宋淼淼：

　　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，便利店的门开了。

　　门是从里面推开的，发出

　　"吱呀"

　　一声长响。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来，慢慢走下台阶，在浓雾边缘站定。

　　那是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，身材高瘦，皮肤青紫，脸上带着一种工作了一整天的疲惫感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活像刚从冰柜里爬出来还没完全解冻。

　　他站在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在场的玩家，开口，声音又冷又干，像两块骨头在摩擦：

　　"过期货天堂，第二工作类副本。12小时工作制。"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雾边缘那滩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上，又接了一句：

　　"迟到、送货慢、结错账、被投诉——死得比你想的难看。"

　　众人沉默。

　　"……还有谁想试试浓雾的味道？"

　　总监又问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像在问食堂今天有没有红烧肉。

　　没人说话。

　　欧以安却在心里把这几句规则过了一遍，眉头微微皱起。12小时工作制，迟到受罚。也就是说，现在这一门口人，只要没在上班时间前进店，全得按迟到处理。

　　他往店里瞟了一眼。门内深处挂着一口老式挂钟，指针正一格一格地朝某个刻度挪动。

　　时间不多了。

　　"OS-与其在门口跟浓雾和骷髅干耗着，不如趁规则还没生效，先跟这位青皮主管套套近乎。反正手里还有一张牌，用不用得上，总得试了才知道。"

　　他抬脚，朝台阶走过去。

　　年轻路人玩家看得一愣：

　　"他上去凑什么热闹，找死呢？"

　　宋淼淼立刻低声呵斥：

　　"你别乱说话，小心引火上身。"

　　欧以安走到台阶前，停下，抬起头，正对上总监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
　　总监看他的眼神毫无波动，像在看一件临期商品——快过期了，还能凑合用两天，麻烦的是怎么处理。

　　"你，不进店？"

　　总监问，

　　"还是想跟刚才那位做个伴？"

　　"进，当然进。"

　　欧以安咧嘴一笑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制徽章，在手里掂了掂，

　　"就是想问问，员工入职，有没有什么特殊福利？"

　　徽章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四个字：优秀工作者。

　　总监的目光落在徽章上，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，忽然睁开了一线。

　　青紫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欧以安注意到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——很细微，像是扫描仪识别出合格商品时的那种停顿。

　　他从台阶上走下来，在欧以安面前站定，又确认似的看了两眼。

　　"哦？"

　　总监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，调子却明显换了一换，

　　"自己人？"

　　"算是吧。"

　　欧以安把徽章收回去，语气随意，

　　"初来乍到，不懂规矩，还请多关照。"

　　总监上下打量了他几秒，然后侧过身，朝门内一偏头：

　　"快进快进，别站门口挡着。迟到是要扣绩效的。"

　　欧以安：

　　"OS-扣绩效。合着在这个地方，连死亡威胁都得算进KPI里。"

　　他刚想客气两句，余光瞥见总监身后那口挂钟的指针，已经跳到最后一格，发出

　　"咔哒"

　　一声轻响。

　　上班时间，马上就到了。

　　欧以安心里一凛，回头冲剩下的人一挥手：

　　"还愣着？等着迟到被做成临期商品啊？"

　　宋淼淼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快步跟上。年轻路人玩家和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，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。路过欧以安身边时，那年轻小伙看他一眼，眼神复杂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　　最后一个玩家的后脚跟刚迈过门槛，身后的挂钟

　　"当"

　　地敲了一声，洪亮，悠长，像一把铡刀落了定。

　　浓雾在门外无声地翻涌了一下，又恢复了平静。

　　众人站在店内，喘着粗气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刚才离死有多近。

　　欧以安站在门内，打量了一圈这间店。货架上的商品包装都积着一层灰，标签上印着保质期，全是三年前的日期。冷柜里的饮料瓶凝着水珠，水珠是黑的。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工作排班表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打了个勾。

　　……打勾是什么意思，他暂时不想深究。

　　"卖过期食品的店，招过期人类当店员。"

　　欧以安低声感慨，

　　"这供应链闭环了。"

　　宋淼淼白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攥着袖口的手指总算松开了。

　　门外，浓雾深处，那具西装骷髅安静地站着。它没有追进来，只是朝着店内方向，缓缓歪了一下头。

　　空荡荡的眼窝里，那两簇幽绿的火光，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