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小黄也是看得满脸眼热，暗暗咂舌这有钱人定房就跟去菜市场买棵大白菜一样，连价都不带还的。

　　郑雪听到沈墨当场就定下来了，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那个，小宋哥，这套房子每个月租金得多少钱呀？”

　　宋成转过身，对两个美女也挺客气。

　　【宋成-无】“郑小姐，这套168平的精装套房，月租14000元。而且业主要求必须整租，不能单间拆分租的。”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14000元？”

　　郑雪嘴张得老大，忍不住低呼了一声。

　　14000元！她天天在语音厅里累死累活地夹着嗓子喊，一个月拼死拼活下来，扣完公会的分成，手里也就能剩下万把块钱。结果这家伙，一个月光是租房就要花14000元？

　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沈先生，你要和朋友一起合租吗？这房子有三个卧室，找几个人一起合租，分摊下来确实比外面划算一些。”

　　沈墨看着她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，嘴角微微上扬，轻飘飘地回了一句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我不和人合租，我一个人住。跟人合租太吵了，整租下来清静，也方便点。”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你……一个人住？每个月自己付14000元房租？”

　　郑雪彻底愣在原地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　　她呆呆地看着神色自若的沈墨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。

　　这年头，在江城花14000元去租个大house自己住的，的确不是普通人了,这个沈先生有点东西···

　　一旁的沐清颜则是微微抿起薄唇，清冷的眼眸中，戒备之色不仅没有消退，反而愈发浓郁起来。

　　沐清颜心想：（OS）【沐清颜-无】“花14000元整租，却还要厚着脸皮跟我们两个找合租房的女孩子一起看房。嘴上说着顺路陪同，实际上一双眼睛不停在我和雪雪身上转悠，怕不是在演有钱人的戏码，目的不纯。现在有些男的，就喜欢租豪车豪宅来骗我们这种刚步入社会的女生，简直就是个大渣男，一会儿必须得让雪雪离他远点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
　　沈墨看着这两个女生脸上各异的表情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看吧，大长腿那小眼神，一准儿是又在心里把我当成图谋不轨的渣男了。不过无所谓，反正房也定了，待会儿去签了合同交完钱，哥们在这小区也是有豪宅的主儿了。”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行了，回店里办手续吧。”

　　沈墨朝宋成招呼了一声，便当先一步朝大门走去。

　　宋成连忙像个狗腿子似的在前面开路，小黄则带着两个还在发愣的女生跟在后面，一行人陆续退出了房门。“

　　•

　　出了2号楼的大门，沈墨双手往裤兜里一插，侧过头看了看还在原地发愣的郑雪，语气散漫地招呼了一声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走吧，去看看你们那套。”

　　小黄反应最快，赶忙在前面迈开步子领路。

　　【小黄-无】“两位美女，7号楼在后排，咱们从中间的绿化带穿过去，正好能避开点大太阳，少晒一会儿。”

　　一路上，郑雪还在有些魂不守舍地跟沐清颜小声嘀咕着刚才听到的14000元月租。

　　沈墨在前面走着，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一个月14000元，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数字。不过对哥们来说，也就是多完成几次选择的事，洒洒水啦。等这小区住习惯了，回头再换个更大的别墅整整，那才叫得劲儿。”

　　几人穿过绿化带，很快便进了7号楼的单元门。电梯上到8楼，小黄轻快地用钥匙拧开防盗门，侧身让众人进去。

　　【小黄-无】“就是这套了，纯正的两居室，面积虽然没他的那么空旷，但胜在精装修收拾得干净。”

　　这套房子有八十多平，户型还算方正。简约的木质家具一应俱全，客厅外面连着一个不小的阳台，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，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，瞧着确实挺温馨。

　　沈墨背着手在两个卧室门口转了转，转头对她们笑了笑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这套格局光线都不错，挺适合你们俩合租的。”

　　沐清颜仔细检查了卫生间的干湿分离和厨房的燃气管道，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，显然对这房子的硬件还算满意。

　　郑雪则是有些兴奋地掏出手机，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走动，对着采光极好的阳台和温馨的客厅拍了一段小视频。

　　她点开微信，把视频发给了那个备注为墨哥的微信号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墨哥见多识广，又那么有钱，让他帮我把把关，一准儿错不了。”

　　她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：【郑雪-无】“墨哥，快帮我瞧瞧这套房子咋样！在靖安万象天府，月租5000元，我和闺蜜合租的。”

　　沈墨正倚在阳台扶手上吹风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下。

　　他伸手隔着薄裤料捏了捏手机，根本懒得掏出来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这大热天的，指不定又是哪个小娘们发微信找我磨叽。现在哥们正忙着租房大事呢，先没闲工夫搭理，待会儿把合同签完再看。”

　　看房过程很快结束，几人坐电梯重新回到单元门外。

　　小黄有些期待地看着沐清颜，手心里直冒汗。

　　【小黄-无】“两位美女，这套房瞧着还相中不？要是行的话，咱们随时能定下来。”

　　郑雪扯了扯沐清颜的衣角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有些急迫地开口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清颜姐，我觉得房子挺好的，要不就定这套吧。”

　　沐清颜见郑雪喜欢，而且这房子的环境和安全系数确实没得挑，便利落地朝小黄点了点头。

　　【沐清颜-无】“可以，月租5000，回店里办手续吧。”

　　【小黄-无】“得咧！两位真是爽快人，咱们现在就走，业主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！”

　　小黄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。这一冷一热的折腾总算没白费，一下午连成两单，他这个月的业绩算是稳当了。

　　二十分钟后，链家门店。

　　沈墨被宋成当成尊贵的财神爷，一路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最里面的专属VIP签约室。

　　宋成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烟，伺候得无微不至。

　　沈墨办事向来不爱磨叽，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，直接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拍。

　　押一付三，再加上半个月的中介费，一次性刷出去了63000元。

　　听着POS机滴地一声吐出账单小票，沈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脸上那副散漫的表情跟买了个烤地瓜没什么两样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63000元，这就花出去了。不过也算值了。等过几天找个机会，再从那几个绑定的小娘们身上把这笔零花钱十倍薅回来。”

　　宋成双手合十，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墨的身份证。

　　【宋成-无】“沈先生，您先喝茶歇着。我去复印一下您的身份证，马上就回来办最后的归档。”

　　说完，宋成一路小跑着出了签约室，朝大厅外面的公共复印区跑去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隔壁的普通签约室里，沐清颜和郑雪正在跟小黄核对合租合同的细则。

　　在空调里吹了一会儿，郑雪只觉得嗓子眼里干得直冒烟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小黄说了一声，便起身出了房间，准备去公共区域的饮水机旁接杯温水。

　　那台灰色的饮水机，恰好紧挨着公共复印区。

　　宋成此时正哼着小曲站在复印机前，随手把沈墨的身份证面朝下拍在玻璃板上，准备按复印键。

　　郑雪端着纸杯走过去，眼角余光无意中往那张身份证上扫了一眼。

　　仅仅是这一眼，她的脚步就生生刹在了原地。

　　身份证上那张清晰的免冠照片旁边，黑体大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名字——沈墨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沈墨？名字里带个墨字？”

　　郑雪心里猛地一沉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不会这么巧吧？···”

　　刚才照面儿的时候没仔细看,现在这么一端详,这照片,除了眼睛,其他地方和那天墨哥发给自己的照片,简直一模一样····

　　还没等她脑子转过弯来，隔壁VIP签约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推开了。

　　沈墨松了松外衣领口,走出来透透气。他穿着的那件Zegna(杰尼亚)衬衫有些松垮，内搭的领口边缘，正好露出一圈极其精致的金线刺绣花纹。

　　那是极其独特的花纹，在店里的日光灯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金光。

　　最关键的是，在那金线刺绣的拐角处，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根极细小的白色线头，像是衣服出厂时被刮了一下留下的微瑕。

　　郑雪盯着那圈花纹和白色线头，整个人就像是遭遇了雷击一般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
　　这件Zegna(杰尼亚)限量款衬衫，全江城也找不出第二件！最重要的是，领口那个微不可察的白色线头，还是她前几天亲手打包、邮寄给墨哥时，自己不小心用指甲油挂了一下留下的痕迹！

　　郑雪手一哆嗦，刚接满的纸杯猛地晃了晃，几滴温水直接泼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沈墨……就是墨哥？！”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啊？真的只是个外卖员么？”

　　郑雪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。她僵硬地站在饮水机旁，死死盯着沈墨走远去的背影，甚至连手背上的温水都忘了擦。

　　直到宋成复印完走过来，有些疑惑地问她是不是水太烫，郑雪才猛地惊醒过来。

　　她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，端着纸杯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自己的签约室。

　　刚一坐下，郑雪的脸色就已经惨白得有些吓人，端着纸杯的小手还在止止不住地打摆子。

　　沐清颜一眼就瞧出了她的不对劲，有些紧张地凑过来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
　　【沐清颜-无】“你不舒服吗？我包里有巧克力。”

　　郑雪赶忙把颤抖的双手缩回了办公桌底下，勉强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、甚至有些变形的笑容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没事，可能低血糖，缓一下就好。”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我的天，真是墨哥！”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这有钱人到底是什么奇葩癖好？放着大房子不坐，非要跑去送外卖体验生活？最要命的是，我在网上那一出儿,线下又是这么一副样子,他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！”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不行，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已经知道了，不然这戏就没法唱了。我得先憋着，等回去了,再好好试探一下他！”

　　郑雪低下头，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，心里早已经刮起了十二级台风，乱得一塌糊涂。“

　　•

　　为了以防万一,她必须得亲自验证一下，绝对不能凭空瞎猜。

　　隔壁VIP签约室里，沈墨已经站起了身，正把手机往裤兜里揣。

　　宋成跟在旁边哈着腰，脸上全是拉成菊花一样的褶子，一叠声地道谢。

　　沈墨神色散漫地摆了摆手，路过沐清颜这边时，也顺口打了个招呼。沐清颜微微点了点头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手续都办完了？行，小宋,钱转你了，明天我直接搬过来。”

　　【宋成-无】“沈先生慢走。”

　　沈墨双手插兜，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链家门店的玻璃大门外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啧，这租下来，卡里直接缩水了63000元，不过好歹在江城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。回头得琢磨琢磨，怎么从那几个绑定的小娘们身上，把这笔外快十倍薅回来。”

　　等小黄帮沐清颜把合租合同的所有细则归档完毕，已经是十分钟后了。

　　郑雪跟在沐清颜后头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店门口。

　　大马路上,沐清颜眯着眼瞅了瞅路边的共享单车，转头看向有些魂不守舍的郑雪。

　　【沐清颜-无】“小雪，我去扫个车，你今天不是说还要去趟超市吗？要不要我陪你？”

　　郑雪心里揣着个大活，哪里敢让沐清颜跟着，赶忙摆了摆手，脸上挤出个自然的笑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不用不用，清颜姐，你先回去吧。我突然想起来，刚才我好像把口红落在前台那边了，我得进去找找。你先走，我待会儿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。”

　　沐清颜没起疑心，叮嘱了两句注意防暑，便迈着长腿朝共享单车停放点走去。

　　看着沐清颜骑车走远，郑雪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就折回了冷风呼呼吹的门店里。

　　前台后头，宋成正和小黄凑在一起，喜滋滋地盘算着今天这两单提成能拿多少。

　　郑雪两步凑了上去，撑在前台的台面上，脸上登时挂上了一抹甜丝丝的笑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宋哥，忙着呢？”

　　宋成一抬头，见是刚签完合同的漂亮女租客，态度格外热情。

　　【宋成-无】“哎，小郑姑娘，咋又回来了？是东西落下了？”

　　郑雪咬了咬下唇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那个……宋哥，刚才那沈先生的微信，你能不能推我一下呀？我和清颜姐租的房源正好跟他同小区，以后要是有什么物业啊、快递点的事儿，我们两个女孩子两眼一抹黑，加个邻居也方便对接，省得老来麻烦你们中介。”

　　宋成一愣，脸上露出几分难色，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。

　　【宋成-无】“哎呀，这个……按规定得先征得业主同意啊小姑娘。咱们做中介的，不能随便泄露客户联系方式，这要是被沈先生投诉了，我这工作都得打折扣。”

　　郑雪可太懂怎么跟男人撒娇套近乎了。她双手合十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成，声音软绵绵地直往下掉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放~心~啦~宋哥~，我就是问下小区快递点的事儿，绝对不乱打扰他。好~宋哥~，你最靠谱儿了，回头我一定给你带大杯的冰生椰拿铁！”

　　宋成被这软语温言磨得有些骨头酥，再加上今天刚在沈墨和她们身上挣了大几千提成，心情确实好得上头。

　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，朝旁边的小黄使了个眼色。

　　【宋成-无】“行吧行吧，让小黄在企业微信上推你。不过可说好了啊，别说是我给的，不然沈先生怪罪下来，哥们可吃不消。”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谢谢宋哥！宋哥最帅了！”

　　郑雪喜笑颜开地拿出手机，跟小黄扫了一下，顺利接收了那个推送过来的名片。

　　拿到微信号的那一秒，郑雪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。

　　她强撑着镇定跟宋成道了谢，快步走出了链家门店，直到站在了人行道旁一棵茂密的梧桐树阴凉底下。

　　周围是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尾气声，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，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
　　郑雪手指指甲盖都要抠进肉里去了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颤巍巍地在微信里点开了那张名片。

　　微信昵称：墨。

　　头像是一张极其简约、甚至透着点冷淡风的灰色几何图片。

　　郑雪只觉得脑袋顶上像是劈下来一道响雷，震得她耳朵里全是长鸣声。

　　这个头像，这个昵称,。

　　和那个在语音厅里，每次顶着帝王特效闪亮登场、一出手就是十个至尊礼炮砸得全场尖叫的墨哥，一模一样，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差。

　　那自己vx里那个是墨哥的小号儿？郑雪现在除了震惊还是震惊··

　　“天啊···

　　一股夹杂着羞耻、震惊、不可置信的复杂情绪，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她的胸腔里喷涌出来。

　　她突然有种被扒光了衣服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局促感。

　　但在这局促之中，又陡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探究欲。

　　叮,好友通过了,她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，鬼使神差地，手指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，直接戳在了那个语音通话的按钮上。

　　电话响了三声。

　　每一声嘟——，都让郑雪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一下。

　　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，大拇指悬在挂断键上，正打算掐断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微信电话突然通了。

　　听筒里，传来了沈墨那标志性的、慢条斯理中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磁性嗓音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谁啊？有事儿快说，我正打算去吃饭呢。”

　　这熟悉的音色，和线上连麦时的重合度达到了100%。

　　郑雪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马路牙子上，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。

　　因为长期在线上被这位金主大哥砸钱驯化，加上极度紧张之下，她那套职业女主播的本能反应比脑子转得还要快。

　　几乎是毫无预兆地，她喉咙一软，那股子平时在连麦时练得炉火纯青、甜得能掐出水来的极品夹子音直接脱口而出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哥~我是美美呀，你怎么刚走就不理人家啦？”

　　软绵绵的语调，带着一丝让人骨头发酥的委屈和撒娇，就这么顺着无线电信号，直勾勾地传到了电话那头。

　　话刚落地，郑雪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，眼珠子瞪得滚圆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我的妈呀，我都说了些啥啊？！”pia~电话挂断···

　　•

　　郑雪站在万象天府小区外面的梧桐树底下，手指头死死攥着手机，整个人像是被雷给劈了似的，半天没缓过神来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我靠！我刚才到底在叫唤什么？！”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哥~我是美美呀~……这特么不是自爆卡车吗？”

　　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摊个鸡蛋，大马路上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尾气扑面而来，让她清醒了不少。刚才那股子在语音厅里练得炉火纯青的极品夹子音，幸好沐清颜没听到,否则就抬不起头来了。

　　她靠在路边的铁护栏上，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总算把那股子快要炸开的羞耻劲儿给强行压了下去。

　　而在刚才，江城市另一头。

　　长庆街的一间老旧单身公寓里。

　　沈墨正光着膀子，热得满头大汗，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一个有些磨损的纸箱子里。地上的大编织袋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全是些零散的旧衣服、旧鞋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充电线。

　　他刚把封箱胶带扯得刺啦作响，随手把剪刀往桌上一扔，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啧，这破地方总算能退了。等明天搬进万象天府，高低得请个专业家政把那落地窗擦得反光，看着就心里得劲儿。”

　　他走到有些油腻的写字台旁，顺手捞起正在充电的手机。

　　刚才屏幕上闪过了一道绿色的通话提示，但转瞬即逝。

　　沈墨解开锁屏，眉头不由得微微往上一挑。

　　几分钟前，美美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，但还没等他多听两声就挂断了。

　　收拾东西的时候,沈墨心里有些犯嘀咕。

　　这小娘们平时在语音厅里粘人得紧，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主动给他打私麦，还玩了个秒挂？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难不成跟哥们混熟了，也想整点线下的私密花活？”

　　沈墨哼笑了一声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浑不在意地点击了回拨。

　　万象天府小区的街边，郑雪屁股还没坐上长椅，包里的手机就跟要爆炸似的疯狂震动起来。

　　屏幕上赫然闪烁着墨哥两个大字。

　　郑雪吓得手一抖，手机差点直接滑进旁边的排水沟里。她赶忙站起身，做了三个深呼吸，努力把自己的声线调回平时说话的正常频道，这才颤巍巍地划开了接听键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喂，墨哥……”

　　郑雪一开口，声音干巴巴的，跟结了冰的小葱似的，听着要多生硬有多生硬。

　　这真不能怪她。

　　一听到沈墨那磁性中带着点慵懒的声音，她脑子里就跟放幻灯片似的，全是刚才在链家门店里，那家伙双手插兜、斜着眼睛跟宋成扯皮的欠揍模样。

　　以前在语音厅里随时能脱口而出的哥哥人家想要礼物嘛，现在是打死也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。

　　电话那头，沈墨靠在写字台边，扯了扯嘴角，语气里带着股子散漫的嘲讽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怎么说话冷冰冰的，之前追着我要嘉年华那股撒娇劲去哪了？”

　　这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，落在郑雪耳朵里，震得她后背直冒冷汗。

　　她死死攥着衣角，脑子里一团乱麻，只能咬着牙，用最敷衍的语气硬着头皮胡扯。

　　“

　　•

　　郑雪咬着大红唇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，她把语气调得极其无辜和甜软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墨哥，刚才真的对不起嘛，我这边进电梯了，信号卡得要死，我一着急就把电话给挂啦，你千万别生人家的气好不好？”

　　发完这条消息，郑雪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拍，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臭跑腿的，要不是看在你兜里那俩钢镚的份上，老娘才懒得这么低三下四地哄你。”

　　沈墨手里端着杯刚接的纯净水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。

　　拿出来一看，正是美美发来的,一长串委委屈屈的解释。

　　沈墨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，顺手长按说话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哟，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。看房看得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听到沈墨这语气，郑雪总算松了一口气。她立马切换成美美的甜腻人设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屏幕上甚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敲击声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哪能啊，拉黑谁也不能拉黑我最最亲爱的墨哥呀！我已经租好房子啦，就在万象天府这边，跟舍友合租的个两居室~。”

　　发完这句，郑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一想到沈墨那家伙在线下装成穷跑腿的模样，她就忍不住想憋笑。

　　她决定主动把话题往这上面引，好好逗一逗这个自以为隐藏得很深的家伙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对了墨哥，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看房的时候遇到谁了！”

　　沈墨挑了挑眉，发过去一个问号。

　　“？”

　　郑雪故意发了个惊恐的表情包，接着快速打字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就是上次给你送货的那个跑腿小哥呀！我今天看房的时候，正好碰见他去签合同。妈呀，他居然在这个小区租了个每个月14000元的大house！现在的跑腿小哥都这么赚钱了吗？这也太厉害、太接地气了吧！”

　　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，沈墨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给喷出来。

　　他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鼻子，她居然没认出自己就是那个跑腿小哥,虽然没有全貌,但是自己这风流倜傥的样子,有那么难认么？

　　沈墨啧的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
　　他心思一动，忽然升起了一股恶作剧的念头，想要试探一下这丫头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哦？听你这语气，你好像挺欣赏他的？”

　　郑雪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那是当然啦，年纪轻轻的靠自己双手赚钱，还住得起这么贵的房子，肯定很有能力呀。”

　　沈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他单手插兜，用有些调侃的语气回复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那我问你个问题。要是在网络上的墨哥，和现实里那个送外卖跑腿的小哥之间让你选一个，你选谁？”

　　郑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问题，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选谁？老娘当然知道这俩都是你！”

　　不过她脸上却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，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随后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段话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那我肯定选那个跑腿小哥呀！”

　　沈墨看着屏幕上的回复，手里的水杯微微顿了顿。

　　还没等他发问，郑雪的下一条消息已经接踵而至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墨哥你别生气嘛~，虽然你在网上给我刷了好多礼物，但你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，看得见摸不着，太不真实啦。但那个跑腿小哥就不一样了，他是个活生生、能接触到的人，而且还那么踏实肯干，比网上虚无缥缈的神豪大哥靠谱多啦。”

　　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一大段情真意切的文字，沈墨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
　　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靠谱这两个字。

　　原本他出这个题目，只是抱着逗闷子的心态，甚至做好了听这丫头疯狂拍墨哥马屁的准备。

　　可他万万没想到，这小娘们居然会选择那个平平无奇、在现实里风里来雨里去的跑腿小哥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‘靠谱’吗……”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原来这小娘们不只是看中我的钱。她居然觉得我当跑腿小哥的时候更靠谱？”

　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沈墨胸腔里蔓延开来。

　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最后直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。那种不掺杂任何虚荣的认可，让他觉得比账户里多了几十万外快还要得劲儿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这小娘们，虽然平时茶里茶气的，眼光倒是挺毒辣。”

　　他摸了摸下巴，对美美的感观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　　不过，沈墨可不想这么轻易暴露自己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，故意在聊天框里敲出一副有些高冷的字眼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哼，算你说了句人话。不过你今天在电话里冷冰冰的态度，已经严重伤害了本大哥的自尊心。”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那墨哥要怎么才能原谅人家嘛？”

　　郑雪秒回。

　　沈墨恶趣味大发，手指飞快敲击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想让我原谅你也行，回去给我写10000字的悔过书。把你在电话里态度不好的原因，还有以后该怎么对本大哥，都给我写清楚。写好了微信发给我，我再考虑要不要带你继续飞。”

　　看到手机屏幕上10000字悔过书这几个字，郑雪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在沙发上。

　　10000字？！

　　她高中写10篇作文都没这么多！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我靠，沈墨你个死跑腿的，你特么在这玩角色扮演上瘾了是吧？！”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还10000字悔过书？你咋不上天呢！”

　　郑雪咬纸牙关地盯着屏幕，恨不得顺着无线信号爬过去咬他一口。

　　但为了以后能继续在这个金主爸爸身上薅羊毛，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扎着沈墨的小人，嘴上却用最温顺的语气回复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写~！我今晚就算不睡觉也一定给墨哥写出来！墨哥你最好啦，么么哒，等我写完发你哦~”

　　沈墨看着屏幕上的回复，心情大好，随手回了个傲娇的表情，便将手机塞回了兜里。

　　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，开始慢悠悠地整理起新家。

　　而另一边，郑雪回到出租屋里,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，双手抓狂地揉了揉自己一头柔顺的长发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10000字……老娘今晚不睡了也得把这一10000字胡诌出来！沈墨，你给我等着，等哪天老娘把你手里的外快全部榨干，看我不反过来,让你天天给我写10000字的检讨！”

　　她恨恨地哼了一声，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，满屋子找可以写字的水性笔去了。“

　　•

　　半个小时后,沈墨刚眯没多久，茶几上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了起来。

　　拿起来一看，还是郑雪直接打过来的语音通话。

　　沈墨嘴角微微一挑，不紧不慢地滑下了接听键。

　　刚一接通，听筒里就传来郑雪那矫揉造作到骨子里的发嗲声，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茶味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墨哥~你刚才在微信里是在跟人家开玩笑的对不对？一万字的悔过书，我就是不吃不喝写到明天早上也写不完呀，人家这细皮嫩肉的手指头都要磨破啦。”

　　沈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，语气吊儿郎当的，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开玩笑？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？郑大主播，刚才你在微信里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？还非要选那个跑腿小哥，觉得人家靠谱、踏实。怎么，现在一听说要写字，就嫌弃本大哥这个在网络上虚无缥缈的虚空金主了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的郑雪顿时被噎了一下，心里忍不住开始疯狂扎小人。

　　她暗骂沈墨这个死跑腿的，拿着个神豪大哥的鸡毛当令箭，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。

　　不过，为了能继续在这个金主爸爸身上薅羊毛，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，把声音放得更加娇软无力，带着一丝哼哼唧唧的撒娇劲儿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哎呀墨哥~，人家哪有嫌弃你嘛~。在我心里，那个跑腿小哥也就是个踏实能干的普通人，哪能跟墨哥你这种英明神武、英俊潇洒的大神豪比呀~。墨哥，你就看在人家刚搬家、累得腰酸背痛的份上，少写一点点好不好？就一千字，行不行嘛？”

　　沈墨听着这酥酥麻麻的声音，浑身都有些起鸡皮疙瘩。不得不说，这小娘们在讨好男人这方面，确实是有两把刷子。

　　不过，想跟他玩这一套，还嫩了点。

　　沈墨嘿嘿一笑，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诱饵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一千字？你想得美。不过本大哥向来赏罚分明，听闻你今天搬新家，本大哥作为守护，也该给你送点搬家福利。这样吧，只要你把这一万字悔过书给我规规矩矩地写完，今晚你开播的时候，我进去直接给你刷2个嘉年华。”

　　2个嘉年华！

　　这可是整整6000元的礼物！

　　落到她主播兜里，刨去公会和平台的分成，那也是实打实的3000元外快啊！

　　电话那头的郑雪，原本还瘫在沙发上揉大腿，一听到2个嘉年华这几个字，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
　　对于她这种目前正缺钱、又刚刚交了一大笔房租的小主播来说，这6000元的流水简直就是及时雨，更能帮她今晚冲击平安夜的音浪目标。

　　这买卖，值！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真的吗墨哥？你可不许骗人家！骗人的是小狗！”

　　郑雪急促地追问了一句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了。

　　沈墨嘴里发出啧的一声，懒洋洋地说道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本大哥什么时候差过你这点礼物钱？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，必须是手写，每一个字都得给我写得工工整整。写完之后拍照发给我，我亲自去数。少一个字，扣1个音浪；字数要是缩水，这嘉年华可就直接折半了啊。”

　　听着沈墨那有些得逞的语气，郑雪咬牙切齿地盯着空气，在心里把沈墨从头到脚问候了一百遍。

　　（OS）【郑雪-无】“(os)你tm····”

　　虽然内心已经把沈墨的祖宗十八代都谢了个遍，但为了那实打实的2个嘉年华，郑雪还是深吸了一口气，用最甜、最温顺的声音飞快地答应了下来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好嘞墨哥~！不就是一万字嘛，为了你，手写两万字我都心甘情愿！我今晚就算不睡觉，也一定给墨哥写出一篇字字泣血、真情实感的悔过书来！墨哥你最好啦，么么哒，等我写完拍照发你哦~”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麻溜的吧，本大哥今晚等你的大作。”

　　沈墨有些好笑地挂断了电话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忍不住乐出了声。

　　一想到那茶里茶气的小娘们，今晚要苦哈哈地趴在桌子上，一笔一划地给他手写一万字悔过书，他就觉得浑身舒爽，比吃了冰镇西瓜还得劲儿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小样，还想忽悠我，不治治你，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。”

　　沈墨站起身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，休息了一会儿，继续收拾,把东西打包好,去了新家,刚进门没多久,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。

　　这一次，是吕棠打过来的微信电话。

　　沈墨一巴掌拍开快递箱的胶带，顺手接通，按了免提扔在一边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喂，小棠棠，找你老公有何贵干啊？”

　　听筒里立刻传来吕棠那清亮又有些泼辣的声音，带着艺术学院女生特有的清爽劲儿。

　　【吕棠-无】“去你的，少占我便宜。沈墨，你那大house收拾得怎么样了？我刚下完课，本来想着今天下午要是没课，就过去帮你整整新家。床单被罩什么的我顺路给你捎过去一套？你买了吗？”

　　沈墨一听，顿时乐了，嘴贱的本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哎呀~，带什么床单被罩啊，你人过来不就行了。怎么着，这就急着来给我当专属床上用品了？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。

　　足足过了有三秒钟，吕棠那有些羞恼的声音才炸了开来，听得出来，小姑娘的俏脸这会儿估计已经红透了。

　　【吕棠-无】“沈墨！你脑子进水了是吧！嘴里没一句正经话，天天胡说八道些什么呢！”

　　沈墨自知失言，嘿嘿一笑，有些耍赖地逗弄道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哎呀开个玩笑嘛，活跃一下气氛。不过我这确实还缺个收拾屋子的贤内助，你要是来了，今晚就别走了，正好替我暖暖被窝，省得这空调大晚上的太冷。”

　　【吕棠-无】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！”

　　吕棠有些羞不可遏地啐了一口，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
　　【吕棠-无】“本来还看你一个人搬家怪可怜的，想过去帮你分担点。既然你嘴这么能耐，你自己布置去吧，老娘不去了！今晚我还有专业课，再见！”

　　啪的一声，电话直接被挂断了，忙音急促地在客厅里回荡。

　　沈墨看着被挂断的手机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，叹了口气。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得，让你嘴贱。”

　　（OS）【沈墨-无】“这下好了，好好的软玉温香送上门，硬生生被自己一句话给作没了。这长夜漫漫的你说···”

　　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只能认命地捡起抹布，继续当他的苦力，在新家各个房间里来回穿梭，擦桌子、拖地、整理日用品。

　　一直忙活到傍晚，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总算有了点家的模样。

　　沈墨累得够呛，腰酸背痛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。

　　歇会儿,顺便再逗逗美美,沈墨点开微信，找到美美的账号，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
　　【沈墨-无】“你搬家搬得怎么样了？东西收拾好没？本大哥的万字悔过书动笔了没？”

　　本以为那丫头这会儿正忙着写字，没想到消息刚发过去，郑雪几乎是秒回了过来，还附带了一个累瘫在地的表情包。

　　【郑雪-无】“呜呜呜，累死人家了墨哥。我已经到小区啦，正跟清颜在小区的地下超市买清洁用品和抹布呢。等会儿回去，我就得苦哈哈地给墨哥你手写那一万字的悔过书啦，墨哥你可要心疼心疼人家呀，到时候可得在直播间多给人家刷几个嘉年华补偿一下。”

　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，沈墨的眼睛微微一眯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　　万象天府的地下超市？

　　这不巧了吗？

　　自己租的这套2号楼，走几步下楼，就是小区唯一的那家高档精品地下超市。

　　沈墨挑了挑眉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，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。

　　•

　　点开微信朋友圈，随手一刷，第一条就是郑雪刚刚发布的新动态。

　　照片里是一处波光粼粼的欧式喷泉，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几栋高耸的住宅楼，绿化带修剪得十分整齐，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颇有几分高档小区的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