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重型直升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,在老城区的上空来回撕扯。
军方那刺耳的广播还在一遍遍循环,隔着厚厚的防盗门,隐隐约约传进屋里。
纪雪柔趴在门板上,右眼死死贴着猫眼,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猫眼的圆形镜片里,狭窄昏暗的走廊被拉扯得有些变形。
一个惨白怪异的影子,正在水泥地上极其缓慢地蠕动。
那不是活人。
甚至,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正常的丧尸。
那是一具白骨。
整具骨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皮肉,只有一根根白森森的肋骨,被一些黑红色的干瘪筋膜强行拉扯在一起。骨盆和脊椎上挂着粘稠的脏血,随着它的爬行,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黑红印子。
"靠!这特么也行?"
纪雪柔头皮一阵发麻。
她认得这具骨头架子。
这是隔壁的老刘头。
前天晚上,老刘头在楼道里被三只丧尸围堵,惨叫声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才平息。昨天早上纪雪柔看的时候,他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,连内脏都被掏空了。
她本以为老刘头死透了。
可现在,这副连一两肉都没剩的白骨,居然又“活”了过来。
它的指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死命抠挠,发出“咔吱、咔吱”的尖锐摩擦声,正一寸一寸地往前蹭。
没有眼睛,没有耳朵。
白森森的头骨里面,一团黑糊糊、像是一滩烂泥的大脑,正在颅腔里微微蠕动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灰光泽。
"只要脑子还在,骨头架子也能变丧尸。"
纪雪柔挪开眼睛,身体顺着门板滑下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手心里,全是冷汗。
德牧“哈啤”老老实实地缩在沙发角,把狗头死死埋在爪子下面,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。肩膀上的鹦鹉“太子”也罕见地没有叫唤,一双小眼睛里写满了惊恐,爪子死死抓着纪雪柔的衣领。
纪雪柔轻轻拍了拍哈啤的脑袋,示意它安静。
她坐到沙发上,脑子飞快地转动,复盘着官方之前发布的丧尸通告。
通告上说,尸毒会同化人类的神经系统。只要重创大脑,才能彻底击杀丧尸。
现在看来,官方还隐瞒了更恐怖的细节。
尸毒的宿主根本不是肌肉和内脏,而是大脑。
只要脑细胞被毒素彻底同化,哪怕身体被啃成骨架,毒素照样能通过残存的脊髓和神经纤维,强行驱动这具白骨。
不过,这骷髅丧尸也有致命的弱点。
没了眼球和耳膜,它彻底失去了视觉和听觉。它现在只能靠着大脑最原始的本能,去感知活人的气味,或者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它的行动,慢得像是一只老掉牙的蜗牛。
"爆头,必须爆头。"
纪雪柔眼神一厉,指节攥得微微发白。
只要把那颗头骨里蠕动的烂脑浆子搅碎,这骨头架子就会彻底变成一堆垃圾。
她站起身,踩着猫步走到厨房,开始清点物资。
拉开橱柜,空荡荡的。
塑料袋里,只剩下半包已经捏碎的方便面面饼。
餐桌上,孤零零地摆着两根红超人火腿肠,还有大半瓶喝剩的矿泉水。
就这点东西。
省吃俭用,最多支撑两天。
两天之后,就算不被外面的怪物撕碎,她也会活活饿死在这间屋子里。
外面的直升机还在轰鸣,广播里那冷冰冰的电子音一遍遍砸在耳膜上,催促着幸存者前往鹿湖安全区。
老城区的水被军方这一搅和,彻底乱了。
再等下去,就是坐以待毙。
"不能等了,得走。"
纪雪柔咬了咬牙,下定了决心。
但要走,就必须有防身的武器。
昨天退回屋里的时候,因为情况太紧急,她把随身背包和最重要的一把防身匕首落在了楼道里。
那是她唯一的本钱。
纪雪柔再次折返到门后,将眼睛贴在猫眼上。
视线里,那具骷髅丧尸已经慢吞吞地挪到了走廊尽头,正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歪斜过去。
它的白骨手爪扣住了铁栏杆,半边身子已经顺着台阶滑了下去。
走廊里,空了。
就现在。
纪雪柔握住门把手,大拇指死死按住锁芯,极其缓慢、极其均匀地往下压。
“咔嗒。”
机括弹开的声音细微至极。
她拉开一条门缝,门外的血腥味和腐肉恶臭瞬间涌了进来,呛得她嗓子眼发干。
纪雪柔闪身而出,随手将门虚掩。
背包就躺在斜对面的防盗门脚下,上面沾着不少黑红色的粘液。
三米。
纪雪柔猫着腰,脚尖点地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一步,两步。
她猛地蹲下身,一把薅住背包的尼龙肩带,同时,另一只手精准地探向包底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冰凉、坚硬的质感。
那是“地狱守卫犬”战术双刃刀的刀柄。
纪雪柔心中一喜,猛地将匕首抽了出来。
就在这瞬间。
“哐当!”
楼梯口拐角处,那具骷髅丧尸的肋骨狠狠撞在防火门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它那颗只剩下白骨和干瘪脑浆的脑袋,猛地扭了过来,空洞洞的眼眶死死“盯着”纪雪柔的方向。
它闻到了活人的气味。
“咯咯……咔……”
骷髅丧尸的喉咙里发出骨骼摩擦的怪响,十指在水泥地上疯狂抠挠,掉头就往回爬,速度居然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纪雪柔浑身汗毛倒竖。
跑。
她没有半点迟疑,双腿猛地发力,整个人像是一只敏捷的雌豹,瞬间倒退回门内。
右手顺势一拽门把手,身体死死顶住门板。
“砰!”
防盗门重重合上,插销瞬间落锁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门外传来“刺啦”一声刺耳的锐响,那是白骨指尖狠狠挠在防盗门铁皮上的动静,尖锐得让人牙齿发酸。
纪雪柔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里,那柄战术双刃刀散发着冷冽的寒光。
她平复了一下呼吸,快步走到客厅的西墙前。
墙上挂着一块厚达十公分的实木大菜板,那是以前家里用来剁牛骨头用的,木质极为坚硬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。
纪雪柔深吸一口气,双手反握住地狱守卫犬的黑色刀柄,单腿后撤半步,腰腹力量瞬间爆发。
"给老子破!"
她低喝一声,右臂带着一股刺耳的破风声,狠狠一刀朝着菜板中心扎了下去!
“噗嗤!”
一声沉闷至极的利刃入木声响起。
宽厚的刀身像切豆腐一样,竟然直接没入了实木菜板中,只留下一截黑色的刀柄在外颤动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纪雪柔单脚蹬墙,使劲一拔。
“啵”的一声,战术刀被抽了出来,刀刃上没有一丝卷口,甚至连一点擦痕都没留下。
她用手指量了量菜板上的豁口。
足足有五六公分深。
这穿刺力,极其恐怖。
人类的头骨虽然硬,但绝对硬不过这块十公分厚的老实木菜板。
只要力量足够,这一刀下去,绝对能把丧尸的脑壳扎个对穿,把里面的脑浆子搅成一滩烂泥。
底牌,有了。
纪雪柔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然,扯过战术刀鞘,动作熟练地将其绑在右腿的小腿外侧。
接着,她把地上的背包拎起来,将仅剩的半包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塞了进去。
哈啤摇着尾巴凑过来,似乎闻到了要出发的气息。
太子也扑棱着翅膀,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。
纪雪柔摸了摸大狗的脑袋,声音低沉而沙哑:
“哈啤,我们走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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