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仓库，寒气重得像要凝固起来。

　　冷风顺着破碎的铁皮缝隙钻进来，发出尖锐的啸叫，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哭号的野鬼。

　　欧獗坐在一个落满灰尘的倒扣木箱上，膝盖上放着那柄刚擦拭干净的格洛克手枪。

　　不远处，沈晚晴正靠在一根生锈的钢筋混凝土立柱旁，双手死死攥着衣领，冻得直打哆嗦。

　　她脸上的污垢混合着冷汗，被风一吹，干结成一片片难看的白斑。

　　冷死老娘了，这鬼天气，真是不让人活。

　　沈晚晴啐了一口，吐出的哈气在黑暗中散成一团白雾。

　　欧獗没搭理她的抱怨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。

　　既然已经决定把这女人当成核心班底培养，有些东西，就必须提前让她看清楚。

　　他眨了眨眼，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：开启单向投影授权，目标，沈晚晴。

　　嗡的一声微响。

　　一道只有沈晚晴能看见的淡蓝色微光在她眼前骤然亮起，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。

　　那光芒虽然微弱，却将她惨白且写满惊愕的脸庞照得一清二楚。

　　沈晚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，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
　　这勒是啥子东西？

　　她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那块凭空出现的屏幕。

　　屏幕上的字迹散发着幽幽的荧光，清晰无比：

　　┏——┓

　　姓名：沈晚晴

　　词条一：量子复刻（橙色）

　　词条二：舞蹈（绿色）

　　词条三：唱歌（白色）

　　当前驯服度：百分之九十五

　　┗——┛

　　她盯着最下面的那一栏字，手指有些发颤，指着那行字转头看向欧獗。

　　这个数值……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她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少见地没了平时那股子咋咋呼呼的辣妹子劲，反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紧张。

　　字面意思。

　　欧獗靠在木箱上，姿态从容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
　　跟着我，对你只有好处。

　　沈晚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　　在这片被红雾和丧尸彻底毁掉的废墟里，她见识过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景象。

　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发光屏幕，虽然荒诞，但放在欧獗这个能凭空变出枪支弹药的怪物身上，似乎又显得极其合理。

　　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，也没有怀疑欧獗在对她施展什么邪术。

　　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，除了依附眼前这个冷酷却强大的男人，她没有任何活下去的资本。

　　算了，反正老娘这条命现在捏在你手里。

　　沈晚晴自嘲地笑了一声，肩膀微微垮了下去，有些自暴自弃地靠回了柱子上。

　　老娘不晓得你这神头鬼脸的玩意儿是哪里来的，但既然老娘决定跟你混，就不会反悔。百分之九十五就百分之九十五，随便你啷个看，老娘行得端坐得正。

　　欧獗冷眼看着她，将她细微的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全部收进眼底。

　　她的呼吸很均匀，手指没有下意识地抠弄衣角，这说明她没有撒谎，而是真的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。

　　"这暴龙倒挺识相。"

　　欧獗伸手摸进战术马甲的侧口袋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硬质长方形包装。

　　那是用厚实的银色铝箔真空包装的军用高能压缩饼干，巧克力口味的。

　　在这种连发霉的玉米面都能让人打破头的末世里，这一块饼干的价值，不亚于和平时期的一整条金砖。

　　拿着。

　　欧獗手腕一抖，将饼干扔了过去。

　　银色的包装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
　　沈晚晴反应极快，双手一合，啪的一声将饼干死死抱在怀里。

　　她低下头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包装袋上的字样，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
　　压缩饼干？还是军用的？

　　她抬起头，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
　　给我的？

　　吃。吃饱了，明天才有力气干活。

　　欧獗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。

　　沈晚晴没有丝毫犹豫，当即用牙齿咬开厚实的铝箔包装。

　　刺啦一声，包装袋被撕开一个大口子，一股浓郁、香甜的巧克力混合着麦芽的香气，瞬间在阴冷潮湿的仓库里弥漫开来。

　　她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
　　坚实的饼干在嘴里碎裂，甜润的油脂和高热量的糖分瞬间在舌尖炸开，顺着食道一路滑进空无一物的胃袋里。

　　唔……好吃！太香了！

　　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，两腮塞得鼓鼓囊囊，像是一只抢到松果的松鼠，眼泪差点因为这久违的甜味流下来。

　　高热量食物带来的满足感迅速转化为热量，驱散了她身上的部分寒意，连颤抖的身体都渐渐平复下来。

　　就在她大口咀嚼的同时，欧獗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了一声清脆冰冷的机械音。

　　【系统】目标沈晚晴好感度追加成功。

　　【系统】检测到目标沈晚晴驯服度已稳固并突破百分之九十临界线。

　　【系统】首位仆从收服程序正式启动。

　　【系统】四十八小时收服倒计时开始。

　　【系统】当前倒计时：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。

　　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，沈晚晴眼前那块悬浮的蓝色屏幕也跟着剧烈闪烁了几下。

　　紧接着，原本最下方的数值突然隐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发着淡淡血红色的全新倒计时字样：

　　[距离成为正式仆从倒计时：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]

　　沈晚晴嚼饼干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

　　她手里捏着剩下的大半块饼干，定定地看着那行泛红的字，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紧绷。

　　那两个血红色的仆从字样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，像是一柄悬在她头顶的无形戒尺。

　　成为仆从，到底意味着什么？

　　她抬起头，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欧獗，眼神里除了疑惑，更多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与抗拒。

　　欧獗，老娘既然说了跟你混，以后你就是老大，你要老娘往东，老娘绝不往西。

　　她吐掉嘴里的一点饼干屑，声音里带上了一抹决绝。

　　但要是你这个‘仆从’的意思，是想把老娘变成一个没有脑壳、随便你啷个糟践的奴隶，老娘现在就跟你拼命。

　　敲里哇，老娘这辈子，最恨别人骑在老娘头上作威作福！

　　她捏紧了拳头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手里的铝箔包装袋被捏得咔嚓作响。

　　欧獗神色不变，甚至连坐姿都没有调整一下。

　　他太清楚系统的规则了。

　　一旦倒计时结束，驯服度达到百分之百，沈晚晴就会成为他麾下绝对忠诚的仆从。

　　这种忠诚是基于灵魂深处的锁死，她不会失去记忆，也不会变成傻子，但永远不可能产生任何背叛他的念头，而且还能获得永久免疫血雾病毒的特权，甚至连她的橙色词条量子复刻，也能无损地为欧獗所用。

　　但这套机制的底层逻辑，他没必要向她吐露一个字。

　　在末世里，保持绝对的信息差，才是维持统治的最好手段。

　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，现在不用问太多。

　　欧獗微微前倾身体，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，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
　　你只需要记住两点。

　　第一，跟着我，你死不了，还能顿顿吃上干干净净的食物。

　　第二，我跟秦浩然那种伪君子不一样，我不要你的命，只要你的脑子和手脚。

　　至于‘仆从’两个字，对你而言，是一张在这世道活命的保命符，没有任何坏处。

　　沈晚晴死死咬着后槽牙，盯着欧獗那张在黑暗中半明半暗的侧脸，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。

　　但欧獗的眼神冷漠而坚定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，没有半分心虚。

　　她又看了看手里那块散发着甜香的巧克力饼干，再想想明天百货大楼顶上，秦浩然早已为她布置好的火箭筒和轻机枪杀局。

　　一个拿她当诱饵、恨不得连她一起炸成肉酱的虚伪未婚夫。

　　一个脾气古怪、却能随手扔给她军用饼干的冷酷强者。

　　这笔账，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怎么算。

　　行，老娘信你一次。

　　沈晚晴自嘲地吐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去。

　　反正老娘现在除了这百十来斤肉，也没得啥子可以让你骗的了。

　　要是你以后敢坑老娘，老娘就算做鬼，也天天掐你的脖子，日你仙人板板。

　　她一边骂骂咧咧，一边愤愤不平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饼干，仿佛把那饼干当成了欧獗的肉来咬。

　　欧獗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。

　　"这母暴龙，倒也爽快。"

　　他挥了挥手，半空中的淡蓝色投影瞬间消散，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与死寂。

　　行了，闭上你的嘴，慢慢吃。

　　欧獗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木屑和灰尘。

　　我去后面清点东西，别跟过来。

　　他转过身，踩着沉重的步伐，朝着仓库最深处的阴暗角落走去。

　　他的皮靴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，发出空旷而有规律的哒哒声。

　　这间仓库原本是老城区的一个大型物流集散点，占地极广，四周耸立着一排排高达数米的重型铁货架。

　　只不过现在，这些货架上除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积灰和蜘蛛网，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
　　欧獗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排倒塌的货架，来到了最里面一处被水泥预制板挡住的隐蔽角落。

　　这里堆放着几个沉甸甸的绿色军用木箱，上面还用油漆刷着代表危险品的红色标志。

　　他蹲下身，粗糙的手指扣住最上面一个木箱的铁锁扣，猛地往上一扳。

　　咔哒。

　　锁扣弹开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
　　欧獗掀开沉重的木质箱盖，一股刺鼻的黄油防锈油味和冰冷的钢铁气息瞬间扑面而来。

　　木箱里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支崭新的自动步枪，枪身表面还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防潮油纸。

　　他伸出右手，将其中一支步枪拎了出来，粗暴地扯掉外层的油纸，露出里面泛着冰冷乌光的黑色金属枪身。

　　他拉动枪栓。

　　咔嚓。

　　枪栓在弹簧的拉扯下迅速回弹，发出清脆利落的机械咬合声，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　　欧獗低头看了看枪膛，里面没有一丝杂质，状态极佳。

　　他将步枪放在一旁，又顺手撬开了旁边一个体积较小的木箱。

　　里面是排列得密密麻麻、泛着黄铜色泽的子弹，一盒盒用牛皮纸包装得极好。

　　九毫米手枪弹，五点五六毫米步枪弹。

　　欧獗粗略地清点了一下数量，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冷意。

　　明天的百货大楼顶，顾一鸣调了两个班的精锐，甚至还带了轻机枪和火箭筒，摆明了是要将他物理抹杀。

　　可惜，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军阀和门阀，根本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。

　　他们更不会知道，这个世界上，有一种超越了常理的金手指叫做量子复刻。

　　"明天，送你们上路。"

　　欧獗冷笑了一声，盘腿坐在地上，开始将一发发黄铜子弹，不紧不慢地压进空弹匣中。

　　一颗颗子弹压入弹匣的清脆声响，在阴冷黑暗的仓库里，规律而冰冷地回荡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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