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机底部的微型喇叭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,那是电路板被潮湿雾气侵蚀的动静。
真的是你吗袁可我还以为你死在鹿湖外围了
张雨馨的声音带着急喘,有些变调,隔着扬声器显得失真。
快我没时间废话了,这台机子的电池要见底了,起落架看起落架
袁可单手持着反曲弓,箭头依然稳稳地咬着无人机的镜头,视线朝下一斜。
无人机合金起落架的横梁上,缠着几圈劣质的透明胶带,死死固定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窄条。
“送信的?”
袁可没放松警惕,左手扣弦,右手在虚空中闪电般一探,两指一并,夹住油纸包猛地一扯。
刺啦。
胶带断裂,油纸包落入她有些冰冷的手心。
她单手将油纸扯开,露出里面一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白纸。
上面是一行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狂草,字迹仓促,甚至有些地方因为手抖而划出了长长的尾锋:
欧獗,顾一鸣在黑珍珠岛设了套,他要弄死你!千万别回去!
袁可的目光落在欧獗这两个字上,心头微微跳了一下。
顾一鸣要杀欧獗?
黑珍珠岛?
在老城区,顾一鸣的名号她听过,是个心狠手辣、不折不扣的角色,黑白通吃。
而欧獗,那个在老城区横空出世、手里捏着大把资源、实力深不见底的男人。
这两方要掐起来了?
袁可你看到了吗你如果见到欧獗,把这东西给他顾一鸣那个疯子要……
喇叭里的声音越来越尖锐,甚至有些失真。
袁可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四轴飞行器。
它底部的红光在浓雾里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珠子,刺眼得很。
“这老六玩意儿太扎眼了。”
南湖豪庭的别墅区看似死寂,但这里是欧獗的老巢。
既然欧獗能把这地方改造成堡垒,外围绝对有不止一处的红外警戒线。
如果这架带着红光、还滋啦作响的无人机继续逗留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触发这里的自动防御系统。
到时候,不仅她要暴露,连顺着信号摸过去的张雨馨也得完蛋。
末世里,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和拖泥带水。
袁可没有任何犹豫。
喂袁可你听到我说话吗……
嘣!
弓弦爆鸣。
一两米宽的距离内,反曲弓的杀伤力近乎恐怖。
黑色合金箭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,瞬间撕裂了迷雾,硬生生砸在了无人机的机腹上。
咔嚓!
高速旋转的旋翼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火花在夜空中一闪而逝。
无人机的主板当场被穿了个透心凉,喇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机身猛地一歪,斜斜地朝下方坠落。
袁可身形一矮,像是一只掠食的黑猫,在空中精准地捞住了这堆废铁,反手塞进了背后的战术背包。
没有留下一丁点零件。
几公里外的地下室里。
发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。
张雨馨坐在闪烁着微弱荧光的屏幕前,双手死死攥着摇杆。
屏幕上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雪花,紧接着弹出一行红色的系统警告。
信号中断。
主板物理损坏。
张雨馨看着那行冷冰冰的红字,整个人直接傻在了椅子上。
靠……
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拍了拍显示器。
袁可这女人,居然直接把她的机子给射下来了?
为什么?
大家都是以前的熟人,就算末世生存艰难,犯得着一见面就痛下杀手?
张雨馨有些想不通,咬了咬牙,只能缓缓放下手柄。
南湖豪庭,欧獗的别墅外墙。
袁可将背包的拉链拉上,脚下一踩墙砖,整个人借着拉力,轻飘飘地落在了花园的草坪上。
落地的一瞬间,她双膝微弯,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,手中的武士刀已经在无声中出了鞘。
细长的刀身在夜色下透着幽冷的寒光。
这里很安静。
死一样的安静。
连夜行性昆虫的叫声都没有。
袁可猫着腰,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美洲豹,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前挪动。
这里的草坪显然很久没有修剪过,杂草长到了大腿根,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植物气味。
她走了没几步,忽然,脚底的触感有些不对。
泥土太松了。
袁可猛地定住,整个人贴伏在半空,连呼吸都彻底屏住。
她缓缓蹲下身,手掌在草叶上轻轻一拂,露出了下面的一处泥地。
一处极其新鲜的脚印。
鞋底的花纹是军用的防滑V字纹,边缘的泥土还是湿润的,显然是不久前才刚刚踩上去的。
“有老六摸进来了。”
脚印的朝向,是朝着一楼侧面的那扇落地窗去的。
那扇窗户,原本是紧闭的。
袁可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,只见原本锁得死死的落地窗,此刻居然露出了一条缝隙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绝对不是欧獗回家的风格。
欧獗要是回来,会走正门,更不会在自己的花园里留下这么明显的入侵痕迹。
有人潜入了别墅。
而且,对方可能现在还在里面。
袁可握着武士刀的手指紧了紧,刀柄上的防滑缠带有些粗糙,带给她的掌心一丝实感。
老城区的水,果然混得很。
“现在退,死路一条。”
外面的浓雾越来越重,隐隐能听到远处街区传来丧尸沉闷的嘶吼声。
在夜间的迷雾里赶路,遇到变异种的概率极高。
她没有退路,今晚必须在这里找个地方窝着。
一楼有外来者,那她就不能在一楼待着。
袁可没有惊动那扇落地窗,而是顺着外墙的阴影,无声地绕到了别墅的后侧。
别墅的三楼有一个凸出的露台,上面有一根粗壮的雨水管直接通向楼顶。
她将武士刀插回刀鞘,双手死死扒住水管,双腿在墙面上有节奏地一蹬。
整个人如同夜行的壁虎,不过十几秒的工夫,就已经轻巧地翻上了三楼的露台。
落地,无声。
露台的玻璃门是锁着的。
袁可摸出一根铁丝,在锁眼里极轻地拨动了两下。
咔。
门锁悄无悄无声息地滑开。
她闪身钻进屋里,反手将门重新带上。
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客房,家具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空气有些干燥。
袁可站在门后的阴影里,耳郭微微动了动,仔细聆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一楼很安静,没有任何声音传上来。
“苟到天亮。”
她解下背后的反曲弓,靠在墙角,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石雕,静静地隐匿在了黑暗之中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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