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清风杵在医院大门口，对着地上轻吹一口气，俩人就直接坐在了走廊的台阶上，冷风刮着脸颊，心里比这风还凉。

　　“你说宿命这玩意儿，是真扎在根上的不？为啥咱谁都挣不脱？你懂吗？”

　　清风回头看我的瞬间，无数画面突然往我脑子里撞，乱糟糟的全是声音，翻来覆去就一句“你懂吗？”。盘腿坐在黑黢黢荒岛上的老天师，暗夜里抹眼泪的女鬼，人人都问这句，人人都没答案。如今清风又问，林二狗我是真不懂，半分都不懂。

　　“我自己来，凭我自己的本事救她！”清风攥着拳，指节都白了。

　　“你自己？李倩是你一个人的朋友？也是咱的！救她本来就是咱该做的！别再一个人扛着了，我知道你心里堵，心里乱！这次咱并肩来，跟以前一样！”

　　我猛地站起来拍他肩膀，清风红着眼眶仰天长叹，这模样，一下子拉回十几年前——他八岁那年，遇着了这辈子最痛的事，跟今儿个一模一样。人生这道坎，走一半准有岔路，选哪条都得留遗憾，遗憾没看着另一条路的光景，可路总得往前走，没回头的道理。

　　“谢了。”清风扯出个笑，熟门熟路从兜里摸出烟，红塔山的烟盒磨得发旧，看着这烟，想起咱以前一起闯的那些日子，我也嘿嘿笑了，愁云散了点。

　　“这两天你在医院守着李倩，别耷拉着脸，让她看出来就完了！人的心扛不住事儿，瞒着真相，她还能撑到咱救她的那天。”我皱着眉叮嘱，清风点头，他哪能不懂，就是心里憋得慌。李倩那姑娘，正经名牌大学毕业，放着高薪工作不干，跑来清风阁帮他，图的不是那几千块工资，是实打实的情意。清风心里门儿清，就是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，他怕五弊三缺，怕给不了姑娘未来。可都到这份上了，再缩着，那就不是爷们了。

　　“医院的事交你，这个拿着。”我拽过他的手，把一张银行卡拍在他掌心，“给李倩买点吃的用的，剩下的交住院费。”

　　“我不要，我有钱。”清风忙把卡塞回我兜里，我又给他推回去，板着脸说：“我还不知道你？来这儿这么久，你就没攒下钱。清风阁不是我林二狗一个人的，是咱哥俩的！这里面是咱挣的大半钱，剩下的我准备给王岭，报答他收留咱的情分。你也清楚，咱哥俩早晚得离开这城……我有种预感，咱的宿命，要到了。”

　　清风红着眼把卡收了，我怕他心里有负担，故意装出吊儿郎当的样子：“你还不知道我？林二狗挣钱快得很，能饿死你，也饿不死我！实在不行，我找个地儿摆个摊，给人看相测字，照样混口饭吃！”

　　“行了，快去陪姑娘吧，我还有事要办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背，没等他回话，大步就走。这事儿不能让他一个人扛，我也得做点啥。我掏出车钥匙，把车开回清风阁，把白老头和小诸葛叫到跟前，神色沉了下来。

　　“小诸葛，这一年半你在店里出的力，我都看在眼里。实话说，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，咱遇着坎了。但你当初来帮咱，咱不能亏待你。这是你后三个月的工资，拿着。”

　　“白真人，情况你也清楚，这店咱顾不上了，打算关了。清风说你要么去茅山落脚，要么跟着咱，要么自谋生路，都随你。这是你这些年的工钱，别推辞，拿着。”

　　我掏出两沓钱，分递给俩人。小诸葛一看，死活不肯接，把钱推回来，苦着脸说：“狗哥，我咋能要这钱？我虽不知道具体咋了，但李倩住院我知道！咱这帮人，早就是朋友了，李倩出事，我心里也难受！我正想把我攒的钱拿出来帮衬，你反倒给我遣散费？”

　　“我以前是个赌鬼，把老婆赌没了，手指赌没了，家也没了。要不是最后没放弃自己，来了清风阁，我都不知道咋活！我早把这儿当家了，家里出事，哪有撒手的道理？这3000块，是我攒的，不多，你一定给李倩交住院费，或者给她买点东西！”

　　小诸葛红着眼哽咽着，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钱，我看着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他一个月工资才2000出头，吃喝拉撒都要花钱，能攒下3000，得省多少？他不光不要钱，还倒贴，这份情，比山还重。

　　白老头也把钱推回来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郑重：“李倩的事我知道，你们顾不上店里，我懂。但咱在这儿住了这么久，清风阁就是家。你们去忙你们的，店里交给我，我不走，清风阁也垮不了！你们不管走多远，回头能看着这店还在，就知道家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