厮杀的腥气漫透了整座山头,横七竖八的尸体叠着尸体,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,血水混着泥土在坡上汇成蜿蜒的红流,渗进地里,散着刺骨的寒。
林二狗靠在一块巨石上,粗重的喘息声在雨声里格外清晰。他的左眼还凝着淡淡的玄光,替他抵着大半的煞气,可这身玄铁黑甲早已崩裂数道口子,甲下的皮肉更是刀痕交错,深可见骨。若不是这副铠甲的硬防,再加上他那异于常人的再生能力,此刻他早已成了刀下亡魂,可就算如此,他也已是强弩之末,连站着都要靠巨石撑着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。
山洞里的三个女人看得心胆俱裂,一声声“二狗哥”的呼喊带着哭腔,撞在林二狗的耳膜上。他抬眼望了眼山洞的方向,扯了扯嘴角,没应声,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长刀——刀身早已卷刃,却依旧凝着洗不掉的血。
对面的辽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第一轮箭雨被林二狗以左眼玄力硬挡之后,双方便陷入了近身肉搏,这山头成了一台绞肉机,而倒在林二狗刀下的辽兵,已足足五百有余。杀红了眼的厮杀,耗光了他大半的玄力,也耗掉了辽兵的锐气,偏他占着高地,一夫当关的地势,让辽兵数次冲锋都撞得头破血流,连他十步之内都近不了。
几个辽兵武官站在阵前,脸上满是惊骇,连声音都带着颤:“这到底是什么人?普通士卒哪能挡得住首轮箭雨,更别说反手斩了我们五百多人!”
耶律蓝的眼里翻涌着恐惧,死死盯着那道浴血的身影:“此人宛若天神,根本近不得身,再这么打下去,我们的人只会死得更多!”
耶律西沉着脸,指尖攥得发白,他比谁都清楚损失的重量:“我竟低看了他,原以为剿杀一人易如反掌,如今看来,就算能杀了他,我们最少也要折损千人!千人,那是一个加强狼营的底子,辽国人口本就不如大宋,这般折损,我如何向元帅和王上交代?”
这些兵卒不是折在沙场征战,只是为了围杀一个人,死在这无名山头,若是被弹劾,他万死难辞其咎。
“将军,已折损六百四十一人,豹连全灭!再冲锋就是送死啊!”副官连滚带爬地来报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耶律蓝也急着劝:“兄长,撤兵吧!无意义的送死,根本不值!”
“撤?”耶律西猛地喝止,目光死死锁着林二狗那摇摇欲坠的身影,“他已是强弩之末,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,此刻撤兵,给了他喘息的机会,下次再遇上,死的就是我们全部人!传我令,两百人一队,弓箭手先行压制,步兵随后骚扰,轮番耗他,把伤亡降到最低!”
军令传下,辽兵潮水般退去,林二狗的心却沉到了谷底。他看得出来,这不是撤退,是酝酿着更狠的攻势。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翻着肉的伤口,连再生能力都慢了下来,伤口愈合的速度赶不上体力和玄力的流失,他心里暗叹:这次,怕是真的玩脱了。
趁着辽兵整队的间隙,他瘫坐在地上,想运转玄力调息,可丹田空空,连一丝玄力都聚不起来。山洞里的刘小姐又在喊他,他扯着嗓子回:“待在里面别出来,有我在,谁也伤不了你们!”
话音刚落,漫山遍野的箭雨便再次袭来,比上一次更密、更疾。林二狗连忙躲到巨石后,刚避过箭雨,就见辽兵阵中推出了几门火炮,炮口对准了山头。
“开炮!”
震耳欲聋的炮声炸响,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座山头,热浪翻涌,气浪拍得林二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。他死死挡在山洞门前,用身体和左眼玄力抵着炮火的冲击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再也压不住体内的伤势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,对着山洞里嘶吼:“炮火连天,他们攻不上来也会烧山!你们赶紧跑,往捕鱼的滩涂跑,那里地势偏,军队没法大规模搜捕!我在这里挡着,快逃!”
他苦笑着,原想护着所有人,如今看来,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