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八方的黑气朝着林二狗聚拢而来，身后的饕餮虚影越来越凝实，兽瞳里翻涌着凶戾，对着辽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。

　　这一声吼，震得辽兵耳膜生疼，魂飞魄散，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，推搡间，不少人被踩踏致死，还有些心智薄弱的，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，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
　　“这是什么？他根本不是人！是凶兽！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！”

　　“快跑啊！再不跑就被他杀光了！”

　　“千夫长算什么？命都没了，要爵位有什么用！”

　　辽兵的心理彻底崩溃了，他们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，足足一两千具，全是折在这个男人手里，这哪里是围杀，这是单方面的屠杀！

　　大溃败开始了，辽兵丢盔弃甲，疯了一样往山下跑，连军官的呵斥都置若罔闻，有些本就是被抓来的壮丁，直接钻进了深山，再也不想回辽国军队。

　　耶律西身边的将军吓得腿软，结结巴巴地问：“将军，士兵全跑了！还要聚拢人继续攻吗？”

　　耶律西看着那道立于血雨之中、身后浮着饕餮虚影的身影，心胆俱裂，咬牙骂道：“该死！早知他不是常人，何必如此！撤！快撤！再不走，我们都得死在这里！”

　　他心里清楚，士兵早已无心恋战，再强行指挥，怕是会哗变，如今只能撤退，保住剩下的兵力。

　　林二狗看着漫山遍野溃败的辽兵，竟一时有些茫然。他想追上去，让这些人为刘小姐和小丫鬟偿命，可又怕自己离开后，她们的尸体被山中的野兽啃食。

　　一边是血海深仇，一边是逝者安息，他陷入了两难。最后，他还是收回了目光，转身走向刘小姐和小丫鬟的尸体，他要让她们走得安稳。

　　“你看，我把他们打跑了……”

　　他蹲下身，轻轻擦拭着刘小姐脸上的血和泥，声音哽咽，眼泪混着雨水落了下来。他懂了，她们不是傻，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，怕辽兵抓了她们要挟他，所以才选择了以死解脱。

　　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，徒手在山壁边的松软泥土里，挖了一个墓穴，把刘小姐和小丫鬟放了进去，将她们生前的钗环、手帕都一并陪葬，轻轻掩上泥土。

　　“对不起……”

　　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道歉，是陈水时。她从山洞里走了出来，看着那座新坟，眼里满是愧疚，她没有勇气像刘小姐和小丫鬟一样赴死，终究是活了下来。

　　林二狗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：“不用道歉，我懂。面对死亡，谁都会怕，有人敢慷慨赴死，有人只想活着，这都没错。活下来的人，才能替死者好好活。你走吧，从这山腰往左走，就能回到大宋的地界了。”

　　他怪不了她，换做任何人，都有活下去的权利，他怎能因为自己的执念，逼别人去死。

　　“谢谢你，二狗哥，没有你，我早就死了。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？我一定尽力！”陈水时跪在地上，痛哭流涕，哭自己的懦弱，也哭自己捡回了一条命。

　　“不用，你没在危难时背叛我，就够了。这山林凶险，你一个女子走不安全，等天亮，我送你下山。”

　　陈水时连连道谢，趴在地上，哭得不能自已。

　　暴雨停了，天边透出一丝微光，雨过天晴，林二狗坐在山洞前，手里攥着刘小姐送他的那幅画，画轴被雨水打湿，却依旧完好。这画和他初见时一模一样，命运弄人，竟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再次握紧了它。

　　他看着画，又看着天边的夕阳，心里满是迷茫：这世间，真的有命运吗？不然，为何所有人的命，都被缠在一起？这跨越千年的羁绊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
　　山头的尸体太多，腥气太重，根本没法久留。林二狗带着陈水时，在山里找了一处新的露营地，搭了简易的庇护所，让陈水时住进去，自己则在外面生了火，火光摇曳，映着他落寞的身影，不知不觉，两行清泪落了下来。

　　“如果你还活着，该多好啊……”

　　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，闪过这几天的画面：刘小姐拿着烤好的鱼，甜甜地递到他面前，眼里满是笑意，青春活泼的样子，让人一眼就记在心里。

　　他对她，从不是男女之情，只是欣赏，是佩服。一个女子，能有这般风骨，配得上“巾帼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