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行者接下来的话语,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:
“万万没想到你们这些仙官,竟会被凡人如此轻易蒙蔽。区区凡人的诬陷之词,你们就这般轻信了?”
监丞心头狂跳,知道事情的局势开始陡转直下!
对方哪有主持公道的意思,分明就是在钓鱼!
他慌忙改口:“行者恕罪!方才下官失言了!赤瞳金猊绝对是冤枉的,定然是被人栽赃陷害!”
然而伏虎行者已不打算再多费唇舌,这些仙官口风如此不严,稍加试探便吐露实情,说出对他不利的证词,既然如此,断不能留。
还有一点,那个胆敢上天庭告状的凡人修士也必须除去,凡是企图玷污他清誉之人,都不可存于世间。
御马监不过是天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此处仙官在仙界皆是底层蝼蚁。
即便将此地所有人尽数诛灭,也不会有人追究。
明日朝阳升起时,自会有新人接替职位,呵呵,毕竟这茫茫仙域,最不缺的就是想位列仙班之人了。
“还请行者饶命...我等也是被那下界凡人所蒙蔽...”
“没错没错,饶命啊大人!”
眼见监丞以及一众力士还在一个劲地磕头求饶,絮絮叨叨,伏虎行者却是冷冷截断:
“够了,有什么话留着到我乾坤布袋里去说吧。”
他掌中不知何时已托着一只看似朴素的布袋:“在那方净土里,你们可时时聆听佛法妙音,想必终能明心见性,知错能改。”
伏虎行者随手一扔,那布袋便迎风见长,转瞬间竟如垂天之云笼罩整座御马监。
众人仰望着遮天蔽日的布袋,只觉神魂战栗,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分毫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布袋上方,衣袂飘飘宛如浮云遮月。
“我说伏虎,”来人嗓音慵懒,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这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端掉整个衙门的做派,是不是太蛮横了些?”
这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书生,手中执着一卷书册,俨然是个游学儒生的模样。
随着他的现身,那原本持续扩张的布袋竟像是被无形之力禁锢,停滞在半空不再落下。
而随着书生现身的那一刻,伏虎行者的眉头骤然蹙起:“顾清风,你意欲何为?”
天庭之内派系众多,佛宗、道家、儒家等等...而这位青衫书生便是儒门年轻一代中颇负盛名的天才,人称“玉尺量天”。
仙界向来不乏好事者,曾有人编纂《凌霄阁评》,遴选三十位年轻天骄列榜。
此榜不拘出身,唯论天资修为与战绩神通。
伏虎行者位列第十五,而顾清风则高居第十三—二者名次相邻,实力仅在伯仲之间。
“我意欲何为?”顾清风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不过是看不惯有人借佛法之名,行魍魉之事罢了。”
他指尖轻轻点向那悬于半空的布袋:
“动辄将人投入你这‘炼心袋’中受那蚀骨焚心之苦,偏还要说是什么聆听佛法妙音。”
“伏虎,你便是这般践行‘慈悲渡人’的?”
他眸光倏然转利:“我倒要问问,这御马监上下究竟犯了何等天条,竟劳动你这位得道高僧亲自来行这雷霆手段?”
伏虎行者双唇紧抿,手中佛珠捏得咯咯作响。这等缘由,他如何能宣之于口?
该死!这儒门之人怎会偏在此时现身?说什么仗义执言,狗屁说辞,鬼才信!其中定有蹊跷—
莫非那个弼马温,其实是儒家的人?
与此同时,天庭勤事阁内。
欧獗仰首望着玉壁上流转的金色符诏,自从在典籍中得知除本职外还可接取悬赏任务,他便径直来到了此处。
见欧獗身穿官袍,很快便有一名值守仙官堆着笑脸,热情迎了上来:“在下崔厂,乃是此地的管事,不知道仙友需要何种差遣啊?”
“来接几道悬赏。”欧獗目光仍停留在那些任务符诏上。
“您想要接哪类?”崔厂殷勤探问:“我可以为你挑选。”
“嗯,最好敌人多点的,实力强点的就行了。”欧獗语气平淡。
崔厂怔了怔:“那报酬方面呢?”
“那种东西无所谓了。”欧獗随意摆摆手。
崔厂顿时暗自咋舌,寻常仙官接任务无不精挑细选,专拣报酬丰厚、差事轻省的接手,哪见过这般反其道而行的?竟连报酬都不放在心上?
他按下心头诧异,取过玉册道:“劳烦仙友出示官符。”
欧獗将那块镌刻着“弼马温”三字的玉符递上。
崔厂接过时笑容满面,然而待看清官职后,脸上热情霎时褪去,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
不止是他,周围其他人在瞥见那官符时,也都纷纷露出各异的神色:惊讶、怜悯、幸灾乐祸…种种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