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婉嫣两口子抱头痛哭了好一阵,才渐渐平息。
随后,两人竟齐刷刷转向欧獗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重重磕头:
“谢恩公!谢恩公为我们除了那狗贼!您的大恩大德,我们这辈子都记着!”
“快起来吧。”欧獗虚扶了一下,“刘敬这种败类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气氛都到这儿了,他顺嘴补了句江湖老话,不说不过瘾。
欧獗没问姜婉嫣他们具体遭遇了什么。
有些伤疤,硬要人再揭一遍,只是往伤口上撒盐。
见他没追问,姜婉嫣看向欧獗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感激。
她抹了抹眼泪,站起身:“奴家这就去给少侠找身干净衣裳!”
“好。”欧獗点头。
“少侠饿了吧?我、我去给您下碗馄饨!”吴桂成也赶忙说。
“成。”欧獗也没客气。
吴桂成的衣服穿在欧獗身上实在别扭,姜婉嫣在箱底翻了又翻,才找出一件洗得泛白的旧布衫。
“这是我爹从前穿的……少侠要是不嫌弃……”
“挺好。”欧獗接得干脆。死人的衣服算什么,他身上这件不就是么。
收拾停当,夫妻俩热络地招呼他。
先打了水让他洗去一身血污,换好衣裳坐下,吴桂成便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。
“我手艺粗,比不得外头馆子,少侠凑合吃两口。”吴桂成搓着手,有些局促。
欧獗夹起一只送进嘴里,随即眉眼一舒:“好吃。”
这话不假。
味道虽比不上前世那些花样,可搁在这年头,调料都缺七少八的,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。
咽下一只,他停筷稍等。
血条没动。
不仅没扣,回复速度好像还快了一丝。
“原来吃东西能回血……”
既然没毒,他便放心大口吃起来。
一碗很快见底,吴桂成手脚麻利,又盛上第二碗。
姜婉嫣在一旁轻声说起往事。
她是外乡人,两年前随爹娘投奔云江县的亲戚,半道遇了山贼。
爹娘都没了,是吴桂成拼命救下她。
那时的吴桂成还是个练家子,凭一人之力反杀了好几个贼人,左腿却也被砍废了,如今走路都一瘸一拐。
姜婉嫣念他的恩,留下照料。
日子久了,两人便成了夫妻。
吴桂成不再练武,改在家包馄饨。
腿脚不便,就由姜婉嫣挑了担子出去卖。
日子清苦,却也安稳。
直到有一天,在街上卖馄饨的姜婉嫣,被闲逛的刘敬瞧见了。
噩梦又开始了。
护得住一次的人,未必护得住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
姜婉嫣说到最后,已经是泪流满面。
吴桂成佝偻着背,缩在灶房投下的阴影里,半晌才闷出一句:
“我真是个废物……”
他躲着欧獗的目光,那眼神里有愧,也有恨。
愧的是自己不如人,恨的是自己太没用,连妻子都要靠别人来救。
可欧獗并不觉得他废物。
这人已经尽了全力。
世道如此,能怪谁?
若不是自己带着外挂,恐怕开局就没了。
这年头,普通人想翻身,难如登天。
他想说几句宽慰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
有些滋味,旁人说再多也没用。
屋里正沉默着,门板突然被拍得砰砰响,外头传来几声粗吼:“开门!赶紧的!”
夫妻俩脸色一变。吴桂成立刻压低声音:“娘子,你带恩公上楼避避,我来应付。”
姜婉嫣看向欧獗,眼里带着恳求。
欧獗点点头,起身跟上。
门一开,三个衙役横在门口。
“磨蹭什么?”其中一个瞪眼道。
“差爷恕罪,我这腿实在不利索……”吴桂成赔着笑,指了指自己的瘸腿。
几人已经挤进屋来。
领头的二话不说,一挥手:“搜!”
“别、别呀!”吴桂成慌忙拦着,“差爷,这是出什么事了?怎么突然要搜?”
“李员外一家上午让人杀了,凶犯在逃!县太爷有令,家家户户都得查!”
“竟有这等事!”吴桂成作出惊恐状,“这般狠人,我们哪敢藏啊!差爷在我这儿搜,怕是白费功夫……”
“你说了可不算。”领头衙役冷笑,却又话锋一转,叹气道,“唉,咱们也是奉命办事,不想为难乡亲,跑了一整天,又累又渴,俸禄没几个,倒像条狗似的……”
吴桂成连连点头:“是、是……”
见他还不上道,衙役眉头一拧:“还不明白?那我可真搜了,碰坏什么物件,可别怨我!”
“哎哟,您这一说我就懂了!”吴桂成恍然似的,从怀里摸出一吊铜钱,塞进对方手中,“差爷辛苦,一点茶钱,不成敬意,要不歇歇,喝口水?”
钱一到手,三人顿时眉开眼笑,哪还顾得上喝茶,转身就往下一家去了。
楼上的欧獗听得清楚,心里一片冷然。
上梁不正下梁歪,当官的搜刮百姓,底下人又能好到哪儿去。
但他按下了动手的念头,现在发作,只会牵连那对夫妻。
这几个不过是小虾米。
真正的大鱼,是坐在县衙里的那位。
要动手,就得直捣黄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