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革先锋者，历来都死的很惨。

　　陈芷一个人不能和所有人对抗，她若是提出要改税，得罪的是整个掌权阶级，大家会合力排挤她，打压她，甚至除掉她没人会夸赞她，掌权阶级会将陈芷视为叛徒！

　　就算陈芷自己不怕死，当今天子已垂垂老矣，勉强维持着大乾境内的和平，根本没有改革的魄力，不会支持她。

　　陈芷瞅了瞅身边的五皇子一眼。

　　要想做点什么，还是得等新皇即位。

　　五皇子行不行，她还得继续观望！

　　“殿下，燕家和临清富商捐钱不会是独例，这一路肯定还有其他民间捐赠…如果没有，我们也能引导他们。”

　　陈芷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再“作案”一次？

　　五皇子大笑。

　　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和陈芷亲近。

　　年轻的陈芷胆子很大，这样的建议肯定不会从陈侍郎嘴里说出来。

　　真奇怪，明明都出自兆远陈氏，想法和做事方法却天差地别。

　　陈侍郎做事四平八稳，陈芷则喜好剑走偏锋，不拘泥于言行。

　　“陈学士都不介意，我有何不敢？多写几篇序，甚至写一写赋，作作诗，都是可以的！”

　　在京城的时候，五皇子还不知道自己随便写点东西就值这么多银子，大乾的皇子都是五岁开蒙，五皇子读了十二年书，从前要把自己的学识藏起来，现在却可以为了淮南的灾民变现，五皇子一念至此，受天津卫之事影响而阴郁的心情也变得好了。

　　那一边，燕三与燕七老爷交流完了，上船复命。

　　燕七老爷告诉燕三，燕家后续还会再捐两万石粮食，五皇子大赞燕家高义，燕七老爷带来的一万石粮食，又要安排新的船，加上搬运的时间，本来要晚上离开临清的，又拖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
　　没人能休息，整个赈灾队伍又熬了一夜。

　　等船队终于启航后，燕七老爷在码头上挥手，陈芷发现燕三的眼睛好像更红了。

　　“你好像很怕你七叔？”

　　陈芷留意到，燕七老爷一只脚走路有点跛，就算想打燕三也撵不上。

　　那么燕三又为什么怕燕七老爷呢？

　　就在陈芷以为燕三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，或者要恼羞成怒翻脸时，燕三忽然小声道：“我小时候，就是七叔给开的蒙，七叔年轻时候才学比我爹好，可惜伤了腿没法子科考，就留在族里当了教书先生。”

　　是族叔，也是蒙师，难怪燕三对燕七老爷是这种态度。

　　那不是怕，是敬慕。

　　陈芷还奇怪，山东燕家是不是没人主事了，怎么会让一位腿脚不便的燕七老爷来送粮食，听了燕三的回答恍然大悟。

　　不是燕家派不出别人，估计是这位燕七老爷自己想要来。

　　燕家可以从别的地方运粮去淮南，要来临清，就是为了见燕三吧。

　　至于时机为何选的这样巧，又如何知道燕三在赈灾队伍中，只能是在京城的燕大人给族里报的信。

　　燕大人把燕三赶出了家门，却不可能真的不管燕三。

　　燕七老爷跛着脚，还带着粮食风尘仆仆赶来临清，也是想见燕三。

　　陈芷忽然很是羡慕燕三。

　　难怪燕三能养成这样的性情，成长的环境对一个人性格塑造有很大影响，燕三被燕家人宠着惯着，所以才傲娇呀！

　　不过燕七老爷有才学，却因身体残疾不能科考，又是燕三的蒙师，燕三弃文从武，放弃科考当了锦衣卫，燕七老爷岂不是很失望？

　　所以燕七老爷带着一万石粮食赶来临清码头，燕三除了感激和敬慕，或许还有愧疚…当锦衣卫是燕三自己的选择，他依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未来，却伤害了燕家人的感情。

　　陈芷看他眼巴巴望着码头方向，直到临清城完全从视野中消失都还舍不得收回视线，主动转移了话题：“崔金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临清商人们要争着修新码头？”

　　燕三摇头：“那胖子骄傲着呢，让小爷自己想！”

　　崔金不仅要他自己想，还大大嘲讽了他一番，说燕三也开始关心商贾之事云云。燕三以前在兆远书院作威作福时，没少攻击崔金商人之子的身份，崔金可算是逮着了机会。

　　燕三拳头都握紧了，还是没揍崔金。

　　他嘲讽崔金，崔金嘲讽他，一来一回，俩人就扯平了嘛。

　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事儿，燕三从前根本没体会，崔金骂燕三以前是狗眼看人低，却没趁机攻击燕三做锦衣卫的事。

　　以前崔金是商人之子，现在是二甲进士，是户部主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