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然有一部分豪强家会蓄养恶奴当打手，这些恶奴狗仗人势助纣为虐，但更多给人做奴仆的，都是像小苑这样被家人卖掉，或者像武大、武二那般走投无路的普通百姓。

　　陈芷一脸怒容，燕三反倒很冷静。

　　“朝廷当然有派兵，安徽卫所的驻军一直在和长巾贼周旋，不过长巾贼狡猾，绑上长巾贼的标志巾带是反贼叛逆，解下巾带又成了普通的流民，他们以濠州为据点，又占据了皇家祖陵，朝廷派兵围剿他们难免缩手缩脚。”

　　陈芷一脸惊讶，有点不太认识这样的燕三。

　　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
　　大家一起南下，陈芷知道的可没燕三多。

　　不过想到燕三锦衣卫百户的身份，陈芷又了然。看来每次船队靠岸，燕三是和当地的锦衣卫有联络的，锦衣卫的密探遍布全国，相互之间如何传递消息外人不得而知。

　　燕三没回答就是默认，陈芷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：“…那五皇子知道吗？”

　　“五皇子离京时不知道，到山东德州时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燕三没说是不是自己告诉五皇子的。

　　陈芷沉默。

　　这是赈灾吗？

　　分明是去淮南送死。

　　大皇子和二皇子当时激烈反对五皇子到淮南赈灾，现在想来也非常可疑，若不想五皇子立功，他们完全可以代替五皇子来淮南啊！

　　倒是更像是怕五皇子不来淮南，才以言语相激，不让五皇子反悔请旨，添柴加火，一定要让五皇子来淮南！

　　恐怕五皇子离京那一刻起，对京里那些知道内情的人说，五皇子已算必死之人了。

　　长巾贼杀濠州知府就是反了，但长巾贼具体有多么凶残，京城却没有多少人知道，淮南这边用八百里加急上报京城，别的朝臣不知道，皇帝和内阁难道也不知？

　　不可能，淮南不敢瞒下这么重要的情报！

　　梅大人也在内阁，梅大人肯定知道情况有多严重，所以谭京崖去找梅大人，说要去淮南，梅大人没同意。

　　当时陈芷在梅府正好碰见谭京崖和梅大人因此事而僵持，梅大人问陈芷的意见，陈芷说自己若是接到皇命也愿意去淮南，梅大人特别生气，把两人骂了一顿赶出了府。

　　现在想想，梅大人会那么生气，应是知道了淮南的形势恶劣，不把话说重一点，陈芷和谭京崖都不会放弃去淮南的想法。

　　梅大人是在保护她和谭京崖！

　　梅大人不像章侍郎，章侍郎是为陈芷出了三分力，必须让陈芷领七分的情，默默爱护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章侍郎身上，梅大人却与章侍郎截然相反，他为学生们做的事都很低调可惜梅大人白骂了陈芷一顿，陈芷不懂淮南的凶险就被召进宫中，皇帝当着众人问陈芷可愿去淮南，陈芷又岂能拒绝？

　　皇帝那样问，也没人会拒绝。

　　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问句，其实就是肯定句，是圣旨，一般人谁能和皇帝讨价还价，皇帝那话问出口，陈芷就必须来淮南。

　　唉。

　　她还以为皇帝开始看重五皇子了呢。

　　结果在皇帝眼里，五皇子仍然是可有可无，可以舍弃的儿子。

　　陈芷还自视甚高，以为皇帝看重她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…其实也就那样吧，她还没时间成长为皇帝不可缺少的左右臂膀，吉祥物的作用更大些。

　　如果皇帝连亲儿子都能牺牲，陈芷这个吉祥物虽然难得，没了也就没了，皇帝可以再找下一个‘陈芷’。

　　意识到这些，陈芷半晌没说话。

　　她犯了一个99%的人都会犯的错误，自视甚高，以为世界缺了自己就不能转了，所以知道淮南赈灾有危险，却对危险的程度严重低估人很难清醒认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价值，陈芷好不容易清醒了，心中的失落和郁闷可想而知。

　　从燕三视角，陈芷知道了淮南的形势后，眉头拧了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，双目无神，似乎完全陷入了悲观的情绪…燕三看了很不舒服，这可不是他认识的陈芷！

　　“你害怕了？”

　　“你怕什么，淮南的形势再坏，你一个翰林院的侍讲学士，提笔写文章行，行兵布阵一窍不通，不会让你和长巾贼正面相遇的！”

　　“我瞧着五皇子就不怕。”

　　“长巾贼是一群乌合之众，根本打不过朝廷的精锐部队，若不是他们占据了皇室祖陵，让朝廷围剿时有顾虑，这点点叛乱，还没等赈灾的船队到淮南早被平息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