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锁关在慎刑司，能听到见到的，全是陈芷刻意安排的，加上几天不睡觉，颜锁的思维已经非常迟钝，判断不出陈芷是说谎，反而下意识反驳：“不、不可能…娘娘不喜承恩侯…”

　　没了牙齿，颜锁说话也不太清晰。

　　陈芷啧啧两声，“你还有点难骗，对皇后娘娘的喜好很清楚嘛，知道娘娘不喜欢承恩侯，你了解娘娘的起居习惯，知道娘娘何时会清点旧物，神不知鬼不觉将‘证据’放进娘娘的妆盒，娘娘毫无防备，被你当众揭发，真是百口莫辩。”

　　颜锁又一言不发。

　　“元历三年，你父亲去世，娘娘许你出宫拜祭。”

　　“元历五年，你母亲重病，娘娘赐给你老参一枝。”

　　“我一直在想，娘娘待坤宁宫上下都宽和，待你这贴身大宫女尤其好，你为何要背叛娘娘…我怀疑过你是迫不得已，别人抓住了你的把柄，或者拿你家人性命做要挟你，可转念一想，皇后娘娘若被定罪，你这个贴身大宫女也不会有好下场，别说你家人，就是你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，你图什么呢？”

　　颜锁垂着头，陈芷一个人在对着木雕泥像抒发感情，丝毫没有半点回应。

　　陈芷也不着急。

　　猫抓到老鼠后不着急吃掉，要先玩弄一番，看着自己嘴下的猎物挣扎。

　　别说，还真的挺带感呢。

　　陈芷看看赵琰，这人一声不吭，任由自己发挥，陈芷也不客气了。

　　“你以为我这几日让慎刑司的人问话整个坤宁宫的几百宫人，是闲得无聊么。你们这些做了大宫女的，仗着娘娘的信任，也把自己当坤宁宫的半个主子看待，真以为自己在坤宁宫做点什么没人盯着？就说你颜锁，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，你琢磨娘娘的喜好，下面的小宫女、小内监就琢磨你的喜好，你哪天换了新衣，哪天插了新的簪子，坤宁宫的宫人都看在眼里。”

　　颜锁的眼皮又颤了颤。

　　陈芷冷笑，“还要我把话说明白吗？每个月初一和十五，陛下都会去坤宁宫看皇后娘娘，这是你最快活的时候吧，虽然你已经竭力掩饰，却总会泄露端倪。不是谁收买了你，是你嫉妒娘娘，娘娘把你的心养大了！”

　　像颜锁这样的宫女都是几岁就进宫了。

　　宫里调教几年，十来岁被分去坤宁宫伺候，花了十几年时间晋升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，小宫人们嘴里叫着的‘颜锁姑姑’，其实也才二十多岁。

　　二十多岁的颜锁，想做人上人。

　　宫里的女人，在自己上了年纪或不方便侍寝时，就会推身边的宫女去承宠。

　　按说颜锁也该有机会，可惜她是伺候皇后娘娘。

　　皇后娘娘自己都熄了争宠的心，又哪会让身边的宫女帮自己固宠。皇帝每月去两次坤宁宫，让颜锁想入非非，可皇后从不留皇帝过夜，颜锁也就一直没机会。

　　她就算在皇帝面前搔首弄姿也没用，皇帝在某个嫔妃处看上个漂亮宫女，幸了也就幸了。但在坤宁宫，没有皇后发话，哪个宫女敢勾引皇帝，皇帝是不会碰对方的。

　　这是皇帝给皇后的尊重。

　　陈芷从坤宁宫一个宫女口中问出，皇帝下旨给皇后大办万宁宴后，有几天颜锁非常高兴，嘴角时常带笑。

　　大概是以为皇帝和皇后夫妻重归于好，自己承宠的机会来了。

　　哪知又过几日，又有宫女看见颜锁眼眶红红从皇后娘娘的寝殿出来。

　　再问坤宁宫的内务太监，陈芷才知道皇后给颜锁择了一个五城兵马司的年轻武官做夫婿。

　　颜锁显然并不领情。

　　人家只想着伺候皇上，做妃子，当人上人，皇后费心给她择婿，倒把颜锁给得罪了。一般做奴婢的，都会服从主子的安排，颜锁不是一般奴婢，她觉得皇后娘娘是有意拦着她享富贵，把皇后给记恨上了！

　　“在那之后，你与淑妃、惠妃，还有贤妃安插在坤宁宫的探子都有了接触，我就想知道，你最后是与宫里哪位娘娘合作，要一起扳倒皇后娘娘。对方是不是允诺，等皇后被废被诛，你会因为揭发检举有功而活下来，再过两年，等此事淡去了，对方再送你一场富贵？”

　　陈芷呸了一声，“就你这脑子，也想去后宫挣富贵，要不是孟学士命锦衣卫的人严加看守，你早就被人灭口了！”

　　陈芷骂颜锁没良心，颜锁没反应。

　　但陈芷骂颜锁蠢，颜锁就接受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