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集， 物理卡顿（1）

　　水面倒影中，那张笑脸的额头中央突然裂开了一道笔直的血缝，像是被一把极钝的斧子当头劈中，皮肉向两边翻卷，露出灰白色的骨头碴子。

　　同一瞬间，欧以安的额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。

　　皮肉仿佛真的被无形的利刃破开，阴寒的刺痛感顺着额头一路向下滑落，飞快地蔓延过鼻梁、嘴唇，一路撕扯到了咽喉处。

　　洗脸池里的水彻底变成了深红。

　　水面下，欧以安的倒影脸皮横向撕开，皮肉往外翻卷着，露出惨白的颧骨与牙床。暗红的血水像泉眼一样从水底汩汩往外翻涌，浓烈扑鼻的铁锈与腥臭味直冲脑门。

　　这水不是障眼法，是真货。

　　要是把惊悚医疗中心或者献血站的采血车拉到这儿，估计大夫们能当场笑出声。找个无菌车间把这鬼往池子里一按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高负荷输出，整座城市的血库危机都能迎刃而解。

　　欧以安撑着池子边缘，没动弹。

　　这就完事了？

　　念头刚转过去，他的右手忽然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。

　　一股冰凉的麻木感顺着小臂飞快向上爬。欧以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，肉身原本经过新手村功法的淬炼，底子白净坚韧，可眼下那层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、干瘪。

　　皮肤表层泛起层层叠叠的黄褐色老人斑，指节粗大变形，指甲盖迅速泛黑、变尖，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属于老妪的干枯鬼爪。

　　右手彻底脱离了控制，慢吞吞地往上抬，尖锐的黑指甲对准了欧以安自己的脸颊。

　　指尖往下压，刺破了表皮。

　　按这路数，下一步就该像倒影里演的那样，拿自己的指甲一点一点把整张脸划烂切碎。

　　换个普通人，这会儿早让吓得瘫在地上了。

　　欧以安体内气海微震，一股纯正的灵力轰然灌入整条右臂。

　　“啊——！”

　　空气里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
　　右手上盘踞的阴冷死人气瞬间被灵力冲散，皱缩的皮肤如潮水般退去，手指恢复了原样。欧以安眼神一冷，五指并拢成爪，看也不看，迎着翻滚的血水猛地扎了下去！

　　手掌没入水中，掌心却没有接触到液体的阻力，反而像是探进了一口湿冷的深洞。

　　水是鬼怪借以害人的通道。

　　欧以安手腕一转，在虚无中死死扣住了一截冰凉刺骨的皮肉。

　　逮住了。

　　“滚出来！”

　　欧以安手臂发力，周身筋骨齐鸣，硬生生往上一提。

　　哗啦！

　　原本蓄满血水的洗手池剧烈晃动，一只长满老年斑的干枯爪子被他强行拽出水面，指甲疯狂在瓷砖上抓挠，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。

　　“放开我！小杂种放开我！”

　　水池深处传来女人尖利暴躁的嘶吼，那只鬼手在半空疯狂扑腾，指甲试图抓向欧以安的面门。

　　欧以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灵力压在指尖，像生铁铸的钳子一样纹丝不动，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，两臂一较劲，再次往上一扯！

　　一条干瘪的灰色臂膀被拔了出来。

　　紧接着，池水炸开，一颗湿漉漉的人头被硬生生拖到了水面之上。

　　那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女人。

　　从额头正中央一直到下巴，赫然被劈开了一道两指宽的裂口，烂肉耷拉在两侧，灰白的骨茬露在外面，死死瞪着一只浑浊的右眼。

　　合着是她自己毁了容不敢见人，所以才立下铁律，让所有照镜子的人都变成这副尊容。

　　老女人被拖出半截身子，眼底满是惊怒。她显然没料到撞上的是个硬茬子，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分毫。

　　察觉到实力差距，老女人果断抬起另一只手，黑漆漆的尖指甲横向一切，毫不犹豫地切向自己被攥住的胳膊。

　　断臂求生。

　　反正鬼躯由死人气凝聚，缩回虚幻媒介里慢慢养着，耗费些死人气就能重新长出来。

　　欧以安反应更快。

　　他根本没去拦老女人的指甲，而是身子一矮，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伸向池底，一把抠住下水孔的黑色橡胶塞，用力一拔！

　　咕咚！

　　水池底部的下水道大开，猩红的血水打着旋儿飞速下坠，几秒钟内便漏了个一干二净。

　　水流彻底排空。

　　作为现实与阴暗夹层沟通的媒介，瞬间消失。

　　通道猝不及防地关合。

　　老女人的退路当场被切断，整只鬼硬生生卡在了半空中。

　　她的大半截身子还滞留在虚幻空间里，唯独一颗脑袋和半截肩膀被卡在瓷砖水池上方，脖颈被闭合的空间边缘夹得死死的，进不去，也拔不出来。

　　老女人彻底傻眼了。

　　她高举着那只准备自残的手臂，定在洗手池上方，烂肉横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
　　她在居民楼里横行了这么多年，吓死过的新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头一回见到这种路数。

　　拔塞子放水？

　　还能这么玩？

　　不过呆滞了片刻后，老女人心里又泛起一丝诡异的庆幸。

　　卡在这儿虽然丢人，但好歹露出来的是张脸。看这年轻小伙子气血旺盛、横冲直撞的架势，刚才这一下要是把屁股卡在外面，估摸着一年能让她怀两胎！

　　欧以安拍了拍手上的水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卡在池子里的脑袋，懒得废话，直接并起剑指，运转天邪吸星大法，打算就地种下鬼奴劳动合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