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说歹说，陈倩颖总算松口说信我有苦衷，可那眼神里的怀疑，明晃晃的藏不住。这话听着矛盾，却也合情合理，换谁撞见那场景，都没法一下子全信。

　　下午我草草应付了两个看相的顾客，就拉着清风出了步行街，直奔纸扎店。挑了两个精致纸人，又搬了一大捆金银元宝，最扎眼的是那几万亿天地银行的冥钞，捏在手里厚墩墩的，看得我啧啧称奇。我虽也是干这行的，却从没真信过这玩意儿能在地府当钱花，今儿算是开了眼。

　　“你瞅瞅这数，要是阳间的钱，咱这辈子都不愁了。”我摩挲着冥钞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　　清风瞥了一眼，故作淡然：“我等修道之人，本就不贪这外财。”

　　我立马怼回去：“那要是中了500万彩票，你去领不？”

　　他脱口而出：“领！不领是傻子！”

　　得，合着都是嘴硬的主。我又打趣他，你们这些道士，咋就不能学学那些和尚，人家单手开法拉利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你们倒好，穷得跟竹竿似的，风一吹都能飘走。

　　清风白了我一眼，甩出几句戳心窝的话：

　　“乱世道士下山济世，和尚闭门锁院。盛世和尚遍地敛财求香火，道士归山清修守本心。”

　　“我在佛前跪三千，佛祖冷面不睁眼。叩问何故不相怜，原是未递香火钱。”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，太形象了！”我笑到拍手，“最看不惯那些伪善的，烧几炷香就想让佛祖保他升官发财，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？真有佛祖，战乱年间咋不出来护着老百姓？偏有人说乱世英雄是佛祖派来的，好赖话全让他们占了。”

　　“道家就通透，顺天地自然，修清心寡欲。你看那寺庙里，佛像全是金碧辉煌，可道观里的神像，不过是泥塑木雕，哪有什么奢华装饰？”我边走边说，清风连连点头，显然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。

　　“别扯闲篇了，说正经的，咱去哪烧这些东西？可别找个地方引了火灾，再被警察抓了去。”清风打断我。

　　“我知道个地方，在城郊的荒山上，偏僻得很，平时没人去，正适合烧纸。”我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，熟门熟路。

　　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　　我俩拦了辆出租车，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，听说我们要去荒山野岭，一个劲提醒我们注意安全：“年轻人爱冒险是好事，但可别往山里走太深。前两天有伙驴友，就是走太深迷了路，最后找到的时候，人都没了。”

　　我笑着应下，说就去拍几张照片，绝不往深处走。

　　没多久就到了山脚，我俩下了车，沿着小路往山上走，绕开高速路，找了块宽敞的花岗岩平地。我把纸扎、冥钞都摆开，挠挠头：“这烧东西有啥讲究不？难不成跟寄快递似的，写个地址直接烧就行？”

　　“哪有那么简单，得备阴书。跟阳间的文书一个理，把黑白无常的名字、地址写在黄纸上，和这些东西一起烧，他们才能收到。”清风摇着头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小毛笔，蘸了红墨水，铺开张黄纸，一笔一划写下黑白无常的名号和地府地址，点上火把阴书烧了个干净。

　　我用石头垒了个小圈，把买的碟片放进去：“那纸人那些，直接在纸扎店烧就行吧？不用整这些仪式？”

　　“嗯，纸扎人不用这么麻烦，黑白无常重点要的是这碟。”清风说着，一把火点着了石圈里的东西，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，舔着碟片和冥钞，烧得噼啪响。我站在一旁苦笑，这辈子没想到，竟会为了阴差干这事儿。

　　等火彻底灭了，我俩才下山，出租车司机见我们安然无恙，松了口气：“还好你们没往深处走，不然我都准备报警了。”我递了根烟给大叔，道了谢，便坐车回了步行街。

　　七拐八绕找到之前的纸扎店，我冲老板喊：“老板，来两个童男童女纸人，能在你这烧不？”

　　老板愣了愣：“在这烧？倒也不是不行，就是得加钱，不然晦气。”

　　我差点笑出来，开纸扎店的还怕晦气？也没多说，多塞了100块，老板立马喜笑颜开，把我们领到后院。后院有个专门烧纸的池子，看着跟垃圾池似的，倒也实用。

　　“老板，麻烦你先回避一下。”清风笑着把老板支到门口，老板一脸好奇，却也没多问，就站在门口瞅着我们。

　　清风又拿出黄纸，写下“黑白无常收，黄泉路第七十八号”，特意避开老板的视线——这几个字要是让老百姓看见，怕是得吓个半死，黑白无常在他们心里，那可是妥妥的禁忌。

　　点上火，看着纸人烧尽，清风直起腰伸了个懒腰，拍着手道：“总算烧完了。”

　　我也重重舒了口气，这黑白无常给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，总算是把这差事办妥了。

　　“这日子过得，一天比一天刺激，啥时候是个头啊。”我叹着气，和清风回了清风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