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武侯深知事态严重,特意控制了声音的传播范围,只让这急切的呼喊在皇城周遭回荡,生怕引起京城百姓的恐慌,徒增混乱。
他满心焦急地等待着回应,一刻、两刻、三刻…直到玄武侯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之时,终于,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从宫中悠悠传来:
“玄武侯大人,陛下派你去镇守边关,可是对你寄予厚望,结果你却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?”
“你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吗?边关失守,你玄武侯难辞其咎!”
“你这阉狗给我闭嘴!”玄武侯虚影暴涨,震得护城大阵都泛起涟漪:“这点事情还用你提醒我吗?只是当下火烧眉毛,冰原强者随时可能攻入我国,你却还在这里揪着我的过错不放,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?!”
他心急如焚,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: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立刻集结乾国剩余的有生力量,抵御外敌,否则国将不国啊!”
“聒噪。”
轻飘飘两个字碾碎了玄武侯所裹挟的漫天威压,玄武侯也立刻噤声。
这位一直缩在皇城的正主...终于愿意搭理他了吗。
“玄武侯,这便是你要向朕禀报的事?”乾文帝的声音仍旧波澜不惊,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“正是!”玄武侯连忙应道,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,虽说乾文帝近些年来荒废朝政,对国家大事不管不顾,但如今国势已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,他总该有所作为了吧?
然而,乾文帝接下来的话,却如同一盆冷水,将玄武侯的希望彻底浇灭:“朕已知晓,边关失守,是你渎职在先,按律当严惩,不过…”
乾文帝的语气陡然一转,带上了几分轻佻与戏谑,“看你如今落得这般凄惨下场,只剩一缕残魂,朕便大发慈悲,赦免于你,不再追究了。”
“陛下,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玄武侯连忙回道:“国之将亡,您身为一国之君,总得...”
“朕的棋盘,还轮不到你一个败军之将来指点!”乾文帝打断了玄武侯的话:
“只剩残魂的你,对朕来说已是无用...滚吧,莫要再来烦扰朕!”
乾文帝的话语犹如一把尖刀插到了玄武侯的心上,事到如今,这位陛下对他的恶意已经是完全不加掩饰了。
可玄武侯在乎的并非自身荣辱,而是乾文帝对待国家的冷漠态度。
为什么,为什么乾文帝还是一副不动如山、高枕无忧的模样?
“昏君!乾文帝,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!”玄武侯怒不可遏,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,对着皇城大声叫骂起来,“嬴家传承数千年的江山基业,就要毁在你的手中!
“等你去了阴曹地府,有何面目面对你的列祖列宗!”
然而无论他如何叫骂,都没有再传来任何回应,此刻的皇城静得像口棺材。
玄武侯孤身悬浮于天际,形单影只,显得无比萧瑟落寞,他伫立在皇城前良久,最终微微叹气,仿若被主人遗弃的丧家之犬一般,悄然离开了。
皇城寝宫内,乾文帝眉眼淡漠,嘴角却微微勾起笑容,玄武侯的叫骂对他来说并不难听,反而如同音乐般悦耳。
“陛下,那玄武侯如此放肆,全然不顾君臣之礼,不需要解决他吗?”一旁的刘董微微欠身道。
“不用。”乾文帝摇摇头,轻笑道:“他是在故意激怒朕,盼着朕出手杀了他,好成全他那忠君爱国、不惧牺牲的美名,但朕就偏偏不让他如意!”
“更何况,他骂的是乾文帝,和朕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妄图以死成就身后之名,简直是白日做梦!
就这么让玄武侯死了太便宜对方了,乾文帝要让他亲眼见证,见证自己是如何夺舍黄龙神躯,成为天下至尊的!
同时也让玄武侯看看,他穷尽一生守护的国家,是如何被自己当做玩物,随意丢弃的。
听闻此言,刘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:“陛下手段高明,杀人诛心,好一个杀人诛心啊!”
“对了,陛下,乾国东南边境早已沦陷,如今北境也被攻破.....乾国的国运,怕是已经快要消散殆尽了!”
“嗯...”乾文帝轻轻点头:“朕的登天之路,终于出现在脚下了。”
以国运淬炼龙躯,以血亲充当媒介,那些死于妖魔及侵略者之手的百姓将士们也没浪费,他们的怨气污染了地脉,进一步削弱黄龙对他污秽之力的抵抗。
计划进行到现在,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东西拦在他前方。
那便是乾国国运本身。
长久以来,乾文帝一直借国运之力锤炼龙躯,历经悠悠数千年的打磨,他的目的已然达成,可这也致使国运深深融入龙躯中,难以分割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