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扫过场中学员,时而微微颔首,时而出口点拨几句。
得了指点的学员,都投去感激的目光。
练到间隙,学员们便聚在一处闲聊。
今日的话题只有一个:李府灭门案。
这事已传遍全县,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。
“你们知道是谁干的不?”一个青年站在人堆里,嗓门洪亮,一脸我知道内幕的得意。
“谁啊?”
“快说快说,别卖关子!”
众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成了焦点,青年很是受用,压低声音道:“就是李家那个傻姑爷!好些人瞧见他今儿上午扛着枪往李府去呢!”
“路上还顺手宰了几个虎头帮的杂碎,结果虎头帮去寻仇,反倒被人家收拾了,连副帮主都搭了进去!”
话音一落,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低低的喝彩,人人脸上带笑,跟过年似的喜庆。
青年摆摆手,让大家静下来,接着道:“还有更绝的呢!刘江海那狗官的儿子,当时也在李府,被那姑爷顺手一并送走了!哈哈哈!”
他这一笑,众人的欢呼差点压不住了:
“干得漂亮!”
“双喜临门啊这是!”
“等会儿回去,我把家里那只老母鸡宰了,必须庆祝庆祝!”
一时间,武场里气氛热烈,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办庆功宴。
也只有在这桦武堂,百姓们才敢如此畅所欲言。
在外头,人人都得夹着尾巴,生怕说错话惹祸上身。
这是多年熬出来的习惯。
桦武堂让他们感到安心,这里没有官老爷的压迫,馆主陈芷桦也平和近人,和他们是一条心。
“那李家姑爷真这么神?我听说不是个痴傻的吗?”有人疑惑道。
立刻有人反驳:“什么痴傻!那叫深藏不露!”
“没错!替咱们县除了一大害,这是豪杰!”
“我跟你们说,要是那位好汉逃到我家,我肯定好酒好菜伺候,拿他当祖宗供着!”
“得了吧你,真来了,怕是先吓得尿裤子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一旁的陈芷桦听着众人说笑,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。
就在这时,她目光一凝,瞥见远处走来几名官差。
“咳。”她轻轻咳了一声。
场中瞬间鸦雀无声。
很快,差役来到武馆门前,先朝陈芷桦客气地抱了抱拳,随即朗声道:“县尊大人有令,即日起,云江城实行宵禁,诸位请即刻归家,违者以寻衅滋事论处!”
众人脸色一变。
用脚指头都想得到,这宵禁是为谁而设。
他们不由得替那位李家姑爷捏了把汗。
人群迅速散去,偌大的武馆只剩下陈芷桦一人。
她关上大门,转身走向后院。
在云江县扎根多年,她自有消息门路。
李府的案子,她知道得更多些。
行凶者叫欧獗,确是李家姑爷,昨日被重伤逐出,今日便灭了李府满门。
蹊跷之处太多:一个将死之人,隔日便生龙活虎;从未习武,却能连斩数名好手。
而最让她在意的,是据现场衙役所说,此人被弓弩射穿头颅胸膛,竟仍行动自如!
前两点已够离奇,最后一点,简直是离奇它娘给离奇开门离奇到家了。
不过,这欧獗的出现,或许会给一潭死水的云江县,带来些变数。
说不定她也能借此浑水,了结一桩多年的心事……
正思忖间,陈芷桦脚步蓦地一顿。
她看见自家院落的石凳上,竟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穿着灰衫的少年郎,相貌俊秀,正用右手支着脑袋,一副懒散模样。
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?
陈芷桦瞬间凝神戒备。而那少年见她进院,也稍稍坐正了身子,脸上露出温和笑意,朝她打了个招呼:
“在下欧獗,初次拜访,馆主多多关照。”
陈芷桦心头,猛地一跳。
眼前这位唇红齿白、一脸少年气的家伙,居然就是传说中的欧獗?
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?
这外表也太有欺骗性了吧!
陈芷桦第一眼压根没法把这张人畜无害的脸,和衙门里人人闻风丧胆的杀神联系到一块儿。
直到对方自报家门,她才猛地一个激灵,眼前这位,可是个活阎王!
陈芷桦瞬间后背发凉,汗毛倒竖,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!
哗啦——
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无风自动,剧烈摇晃起来。
陈芷桦周身更是爆出一连串噼啪轻响,离她近的那些植物,肉眼可见地发蔫打卷,像是被火燎过似的。
显然,她已经彻底进入戒备状态,随时可能出手。
“陈馆主,你这架势可有点吓人啊,冷静点行不行?”欧獗赶忙摆摆手,语气还挺诚恳:“我进门的方式是唐突了点,但真没恶意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