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松道人拱手相迎,待欧獗踏上飞舟,却未立即催动法器。他捻须沉吟片刻,终是开口道:“启程前,有件事需与道友商议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欧獗负手立于舟头,侧目瞥来。
青松道人斟酌着词句:“这一趟呢,我等只需撑个场面…还望道友收敛些锋芒,莫要太过…”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,“莫要太过特立独行才好。”
青松拥有【慧眼识人】的武道天赋,这武道天赋并不算强,只是能略微察觉到其他人的真性。
初见这位日月宗老祖时,青松非但没感受到千年老怪的沉稳,反觉一股锐气扑面而来,如利刃出鞘,锋芒毕露!
若非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,他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
正因如此,他才特意出言提醒。
“行。”
欧獗也很干脆应下,眸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向来奉行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”之道。就如这次上界之事—他原本并不想对张玄霆等人出手,但谁让张玄霆那儿子先算计他呢?
说到底,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,他这个日月宗老祖,也是被逼当上的啊...
“欧道友能体谅便好。”
见欧獗答应的如此轻松,青松抚须而笑,他侧身让开半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道友且入内歇息,这宝船便交由老朽来驾驭。”
赶路期间,闲着无事,欧獗便细细问起了四大部洲的格局。
青松捻须沉吟,缓缓道来:“北俱洲虽宗门林立,但真正执牛耳者,却是那些超然物外的神明。”
“神明?”
“不错。”青松颔首,“只是这些神明奉行无为之道,极少过问俗世。故而北俱洲明面上,仍是以人族修士为尊。”
说到此处,他眉头微蹙:“不过近些年,妖族势力死灰复燃,倒是愈发猖獗了...”
“至于四大部洲的其他三洲...”青松苦笑摇头:“老朽一生困居北俱,对西牛、南瞻、东胜三洲,实在知之甚少。”
欧獗也没有继续追问,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神明这个词语。
要知道,眼前这位谈笑自若的青松道人,可是实打实的天地境巅峰强者。能让他都如此称颂的存在...
对方口中的神明,恐怕并不是什么冒牌货。
欧獗安静的消化着这些信息,这北俱芦洲的水,看来比他想象得更深。
既然此地如此卧虎藏龙...那便暂且作壁上观,闷声发大财吧。
不得不说,这北俱洲的广袤,完全出乎欧獗意料。
青松这艘飞舟速度极快,瞬息千里,可离开北域竟也耗去了一炷香光景。如今两个时辰过去,却仍未抵达目的地。
俯首望去,只见苍茫大地水陆交错,郁郁葱葱的密林间,人烟稀薄得可怜。
“看来此界修士,多半都蛰伏在宗门之内。”
欧獗若有所思,不过也是,在此方地界,那些落单的生灵,确实很难成气候。
话音未落,宝船忽然微微一沉,朝着下方云海俯冲而去。
“欧道友,集合点到了。”青松道长拂袖起身。
欧獗垂眸望去,只见一座孤峰拔地而起,峰顶罡风猎猎,早已立着两道身影。
左侧是个中年男子,身披玄色鹤氅,腰间悬着一柄无鞘古剑。
右侧则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,一袭绛紫罗裙,腕间九枚金铃无风自动,发出细碎清音。
飞舟甫一落地,青松便笑着拱手:“两位道友久等了。”
这二人皆是其他州域的修士—那男子乃是雷剑宗的执法长老岳千山;
少妇则是南玄音阁的阁主苏璎。二人皆有天地境后期修为,此番也是应玄冥宗之邀前来助阵。
而这两人看见欧獗这位陌生的日月宗老祖,也是有些意外,苏璎眸光流转,朱唇轻启:“欧道友,不知贵宗前任宗主张玄霆如今何在?”
大家都是从偏僻小州域出来的,在外面混都有抱团,彼此之间,多少有些交情。
欧獗神色一暗,叹息一声:“张宗主…已殁于妖魔之手。”
“竟至如此.....”苏璎捂着嘴,讶然道:“还望道友节哀。”
岳千山也沉声道:“近来妖魔肆虐,我天横域亦是祸乱频生,这天下...恐怕要大变啊...”
几人正说话间,天际忽有阴云翻涌。一艘玄铁飞舟破空而至,舟首立着位黑袍老者。
身后两名中年修士如标枪般挺立,都是天地境初期的修为。
这黑袍老者正是玄冥宗的七长老,头顶上的名字为:【刘寒川】
“诸位都到了,请上船吧。”刘寒川负手立于船首,声音沙哑如磨砂。
四人相继登上玄铁飞舟,刘寒川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钉在欧獗脸上—其余三人皆是旧识,唯独这张面孔陌生得紧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