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时日,这老乌鸦终日借酒消愁,若非这荒山野岭再寻不着第三个能说话的活物,他早将这醉醺醺的家伙扔出去了。
不过提起欧獗,无妄又自顾自地感叹起来:
“那小子啊,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。修为深不可测,天资卓绝于世,他这一生注定孤独的,无人能望其项背。”
他话音微顿,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:“不过如此也好,我未完成的夙愿,说不得还要应在他身上!”
恰在此时,一道清越笑声随风而至:“背后说人闲话,也不怕闪了舌头?”
无妄浑身一激灵,扭头望去,只见欧獗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身侧,衣袂飘飘,气度超凡。
“你?!”无妄先是骇然,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,瞳孔骤缩,“等等,你身上的气息…你成仙了?!”
“不错。”欧獗微微颔首,眸光流转间自有睥睨之势,“如今的北俱州,已尽在我掌握之中。”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如此之快?”无妄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,
这才分别多久的时间啊,对方就完成了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梦想!
“不过那正主仙官并未伏诛,当时他不在北俱州。”欧獗神色淡然,“我只是斩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,暂代了此方天地的权柄。”
他眸光一转,落在无妄身上:“而在这之后,我又受到了接引仙光,不日便将飞升天庭。”
“所以,如今你可以大胆的告诉我,你藏在此方世界,想从那位仙官身上知道什么?”
无妄长叹一声,眼底泛起沧桑之色:
“说来简单,你要去的那个地方,正是我想知道的。我原本指望能从那位仙官口中,打听如今天庭的真实境况。”
“天庭近况?”
“不错。”无妄抚须沉吟:
“根据原身残留的记忆,远古时期的天庭由玉皇大帝统御,西王母执掌瑶池盛会,四御尊神各司其职,三百六十五路正神运转周天…”
“可那都是亿万年前的旧事了。如今天庭究竟是何光景,早已无人知晓。”
“难道不该和以前一样?”欧獗挑眉。
“怎会如此简单。”无妄连连摆手,语气中带着看透世事的唏嘘:
“这世间从无真正的长生不死,更没有什么王朝能够永恒不灭。盛极而衰,乃是天地至理。”
说到这里,他露出笑容:“妙计,如今我终于可以借你的眼,去看看天庭的状况了!”
说到此处,无妄脸上绽开畅快的笑意:“美得很美得很,没想到我后续的目标,你也能够帮我完成!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...”
欧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。他本还想向这老猴讨教些经验,谁料对方反倒指望起他来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老猴终究只是一根毫毛所化,所知确实有限。
他也懒得再多费唇舌,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老乌鸦。
此时的玄乌天妖激动得浑身轻颤,他哆哆嗦嗦地开口:“少、少主?”
“嗯…”欧獗微微颔首:“最后再唤你一声叔父,从今往后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“这些妖族幼崽,便交由你抚养长大,不要再行恶事!”
听闻此言,玄乌天妖更是激动难抑,即便少主已贵为仙尊,竟仍愿认他这个叔父!
他心中涌起阵阵暖流,当即躬身应道:“老奴定当谨遵吩咐!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欧獗袖袍轻拂,身影再度消散在原地。
这一次,他径直来到九重天外。
心念微动,那道熟悉的接引仙光应声而降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。
欧獗坦然步入金光之中。
刹那间,他感到周身被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包裹,四周空间开始扭曲变幻。
但见万千星辰在眼前流转,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让路,一条横贯虚空的通道正在眼前徐徐展开。
待他回过神来,周遭已是另一番天地—
他正身处一处浩瀚广场,广场的尽头,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雕像巍然矗立,
那竟是一位慈眉善目、宝相庄严的僧人,双目微垂,仿佛在慈悲地凝视着广场上的芸芸众生。
而在这僧人雕像之下,还林立着数十尊形态各异的石像。
它们材质不同,姿态迥异,但无一例外,全都保持着仰首的姿势,无声地仰望那尊巨大僧像,构成一幅宏大而诡异的朝圣图景。
欧獗出现的位置,恰好是在其中一尊石像的前方。
“这里便是天庭?”欧獗心中疑窦丛生。
眼前之景虽也金碧辉煌,霞光万道,却与他想象中仙气缭绕、宫阙连绵的传统天庭大相径庭。
更让他不解的是,这天庭重地,为何会以一尊佛门僧人的雕像为核心?
僧人不应该是在西天吗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