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在往日,以玄冥宗之尊,断不会对区区天地境巅峰的武者另眼相看—这般修为,在北俱州虽称得上强者,却远未到需要宗门屈尊拉拢的地步。
但此刻情形截然不同。
刘寒川心知肚明,眼前这位展现的修为,不过冰山一角。其真实实力深不可测,血脉更是尊贵非常,绝非北俱州本土修士。
观其行迹,大概率是为了躲避另外三大部州曾经的仇敌,才隐姓埋名远遁至此的。
刘寒川微微躬身,声音放得极轻:“前辈意下如何?宗内客卿之位向来以实力论尊卑,您只需偶尔出手解决些…不大不小的麻烦即可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指尖却不自觉地颤动。所谓“麻烦”,在北俱州这片妖魔横行的地界,往往意味着血雨腥风的厮杀。
但转念一想—眼前这位前辈可是以杀妖为乐的,说不定正合他意。
欧獗静默片刻,目光落在眼前这位略显局促的玄冥宗长老身上。
对方招揽的意图昭然若揭。
言辞恳切,毫无欺瞒之意,所提条件也颇为优厚。
思忖至此,欧獗已然有了决断。
“玄冥宗内,”他漫不经心地问道,“可有凌驾于天地境之上的存在?”
刘寒川神色一滞,脱口而出:“当然...”
欧獗便略一颔首:“那好,就试试吧。”
刘寒川闻言,脸上的肌肉猛地一颤,眼底骤然迸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成了!
这笔买卖简直稳赚不赔。虽然眼下还看不出端倪,但是随着欧前辈重拾昔日修为,假以时日,怕是整个玄冥宗都要看其脸色行事!
而作为引荐人,自己必将摆脱这个徒有虚名的长老头衔,真正掌握实权。
想到此处,刘寒川嘴角都有些绷不住。
青松三人站在一旁,眼中满是艳羡之色。他们这等偏远小宗的掌门长老,身份地位可以说是连玄冥宗一个普通客卿都比不上。
但是也没办法,这位欧前辈的确实力强大,背景雄厚,他们这样的,连邀请对方担任客卿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那就有劳前辈回日月宗稍候两日。”刘寒川恭敬作揖,“待晚辈处理完私事,便即刻陪同前辈前往玄冥宗。”
“私事?”欧獗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,“可是要去寻找你的儿子?”
毕竟刘寒川此行的目的,本就是为了寻子。
“正是...”刘寒川面露窘色,犹豫片刻后坦白道:“说来惭愧,犬子并非被那长颈鹿掳走,而是被其女儿拐跑的。晚辈打算先去将这不肖子带回来。”
他已经从灵天洞主的尸身上拿到了那枚通讯玉简,并且使用秘法锁定了玉面仙子手中玉简的方位,想来找到儿子并非难事。
目前看来,如今只剩下了那玉面仙子一个对手,应当构不成什么威胁,自然不必劳烦欧獗等人同往。
然而刘寒川的解释非但没能打消欧獗的念头,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致,他当即说道:“没事,我跟着去看看。”
八卦之心,人皆有之,尤其是如此劲爆的剧情,不看白不看。
更何况,说不定还能从中赚到一些善行值。
“呵呵,我等也愿略尽心意!”
“嗯,也算我一个!”
青松、苏璎、岳千山三人也跟着说道,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心思,尽不尽力的先不说,但这一出人妖伦理大戏,听上去还是相当带劲的,他们是真想看。
刘寒川也看出了众人的心思,于是他婉拒道:“咳咳,感谢各位的好意,这次就免了...”
当然,他也只能婉拒青松三人,欧獗的要求是万万不能拒绝的:“由欧前辈陪我一同前往就足够了...”
这等难堪之事,还是少些旁观者为妙,而且有欧前辈这个战力爆表的人在,其余人也的确是可有可无。
“行,那我们就出发吧。”欧獗当即说道。
刘寒川只得苦笑应是,心中暗叹:这下可好,自家那不成器的混账事,怕是要被这位大能从头到尾看个透彻了。
北俱州北方某处,一座洞府依山而凿,气势恢宏。
府内灵气氤氲,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腥气。
金玉宝座上铺着厚厚的兽皮,一头体态妖娆的长颈鹿正与一头壮硕的肥牛交颈战斗。
肥牛伸出粗壮的蹄子,缓缓擒着长颈鹿修长的脖颈,力道渐重,仿佛要将那纤细的颈骨揉碎。
长颈鹿发出低低的呜声,肥牛听得心满意足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呼噜…痛快。”
洞府角落,刘寒川的儿子—刘修,正蜷缩着身子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,浑身止不住地战栗。
他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不去看宝座上那两道身影。
人族行事总是碍于外形,一般妖魔要化作人形,人族才肯与之亲近。可妖族不同,它们更爱以真身相搏,粗犷而原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