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你废话多，要是嫌跟着本官耽误了你前程，你自己追着去给人报信吧！”

　　啊？！

　　自己都把话说成这样了，燕百户还是不想管。

　　不知姓陈的是怎么得罪了百户大人。

　　两人说翻脸就翻脸了，这么大的气性，总不会是为了抢女人那个跟着陈芷去兆远的郑姓商户女？燕百户好像是挺关注商户女的，但也不至于啊！

　　河水翻涌。

　　陈芷站在船头，河风一吹，衣襟飘飘，似要踏波而去。

　　郑婉瞧着这样的背影，心中一颤。

　　分别一年，陈芷的变化真大呀。

　　个子长高了，人变白了，端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。

　　一定有许多贵女心仪陈芷吧？

　　郑婉不嫉妒，她只是心中恻然。

　　别人羡慕陈芷，爱慕陈芷，乃至嫉妒陈芷，郑婉却有几分心疼。

　　陈芷太瘦了。

　　寻常的官服，穿在陈芷身上都显得空荡，尤其是腰部，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细！

　　这样的腰长在女子身上，会让小郎君们爱不释手，长在男子身上，却太过单薄。

　　“郑小姐。”

　　陈芷不想和郑婉太亲近，但郑婉在她身后站了半天，陈芷难以忽略对方的视线。郑婉有种被抓包的羞窘：“我没有有…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郑小姐你没有。外面的天地这么宽阔，郑小姐显然找到了自己的志趣，别的小娘子在意的，所求的，已经不再是郑小姐的追求，对不对？”

　　要一起去淮南，在路上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。

　　陈芷从郑婉想到了燕三。

　　说到底，郑婉和燕三也没什么错，这两个人未曾因为“喜欢”就给陈芷造成什么负担，反是陈芷不好意思。

　　郑婉笑了笑。

　　别的小娘子谋求嫁个好夫婿，郑婉的确不太在意了。

　　可身边伺候的人，包括祖父都未必认可，陈芷却能说中她的心事陈芷的初衷，大概是劝她从以前的事里走出来，郑婉心情复杂的是，陈芷这样说，恰好证明了陈芷能懂她。

　　就这样，还想她把陈芷彻底忘了？

　　郑婉以为自己已经释怀，此时才发现那都是自欺欺人。

　　她忍不住问陈芷：“你会和自己心意的小娘子在一起吗？如果以前有障碍阻止着你，现在一切障碍都被你清除了。”

　　六元及第的状元郎，便是公主都能娶呢。

　　不管陈芷心仪的小娘子是什么家世，想来都会满意陈芷的。

　　陈芷摇头，“抱歉，我之前骗了你，因为郑员外帮了我很多，我不能娶你，所以骗你有一个心仪的人，其实并没有…我只是不想娶妻，现在不想娶，可能以后也不想娶，郑小姐，这与你无关，是我自己的缘故。”

　　郑婉愣住。

　　骗她的？

　　虽然早就猜过这种可能，没想到陈芷会说实话啊！

　　郑婉本来想问为什么，既然没有喜欢的小娘子，为何不能试试和她在一起。

　　看着陈芷的表情，郑婉忽然有些明悟。

　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！

　　不想娶她，就是不想娶她。

　　陈芷编出一个莫须有的“心上人”，是要给她留颜面。

　　如果连自己都觉得经商比嫁人有意思，为什么陈芷就非得娶妻生子？

　　郑婉想哭又想笑。

　　陈芷总是这样出人意料！

　　“…谢谢。”

　　郑婉谢陈芷说了真话，让她余生不必去和一个莫须有的“心上人”较劲儿了，也谢陈芷尊重她，没有继续撒谎骗她，她并不是什么脆弱的闺中小娘子，足以承受任何真话！

　　郑婉觉得这下自己才真正释怀了，可以忘了祖父想把她许配给陈芷的事，没有了别别扭扭的小心思，这趟淮南行，她和陈芷或许能做真的朋友。

　　如果女子可以经商，那她和陈芷为什么不能做朋友？

　　郑员外远远瞧着，一个劲儿叹气。

　　唉，看来婉娘和陈芷是真成不了。

　　老员外不是一定要让孙女攀富贵，是找来找去，只有陈芷最可信。

　　陈芷若是娶了婉娘，他这个老东西就能安心闭眼咯。

　　郑员外走出去，“你俩在聊什么，马上要过闸口了。”

　　“爷爷，我们就是在说过闸的事，过了闸，就是进入了淮河。”

　　郑婉笑着搀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。

　　陈芷眺望闸口。

　　已经有不少船在排队等着过闸。

　　“武二，过闸的时候让大家都小心些！”

　　陈芷带着两万石粮食，最怕就是翻船，人可以落水，粮食却不能泡水。

　　武二站到船尾摇旗，身后的运粮船也纷纷摇旗回应，一船挨着一船在闸口前排成一列，等待挨个过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