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望春点着蜡烛在看书，头也不抬：“你们太急了，这样做会害了陈芷，让陈芷被皇帝猜忌。”

　　会害了陈小郎？

　　不，陈小郎一定能处理好！

　　大家的确是太心急了，因为陈小郎比大家想的更优秀，他们见了陈小郎，情难自禁。

　　随从压低了声音：“我们是在帮他，他年纪小资历浅，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，如果淮南的乱子注定被平息，只能是陈小郎！这样收割民心和声望的机会，难道要让给别人？”

　　郑望春皱眉。

　　郑望春与这些人是有分歧的。

　　随从也不想激怒郑望春，在替陈芷扬名一事上，是他们急躁了，好不容易见郑望春一面，随从是有别的消息要告诉郑望春：“黎叔来了，他人就在城外，他说自己今晚要去见陈小郎。”

　　郑望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，“说了让他不许来，他偏要跟来…如果这老东西坏了事，他一条老命都不够抵！”

　　随从没说话。

　　黎叔已经和陈小郎打过交道了，现在见见陈小郎也什么关系呀，就算陈小郎会怀疑他们本也没打算一辈子把秘密藏着，是该慢慢在陈小郎面前露面，让陈小郎适应他们的存在呢！

　　好在郑望春也没抓着此事不放，两人低声说了些别的事，随从又悄无声息回到荣九身边，监视着郑望春的锦衣卫密探只觉自己太累了才打了个盹儿。

　　荣九跌破了头，十分窘迫，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平地摔跤的。

　　陈芷听说此事也没多想，只觉荣九娇气，荣九大概是想来五河县捞一笔功劳，不过这人什么都不会，废物极了…陈芷一直忙到子时三刻才休息。

　　自从到了五河县每个人都很忙，小苑也不在她身边伺候了，做个婢女太浪费小苑的能力，陈芷问过小苑和郑婉的意见，就让两人去帮忙培训军医，淮南的战事一开始，又会有伤员无数，仅靠小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，当然要抓紧时间多培训些帮手。

　　陈芷独自睡一间屋却并不害怕，这个院子其他屋子住着武二他们，都是陈芷的人，再安全不过。

　　所以当她窗户被叩响时，陈芷很是惊讶。

　　“是谁？”

　　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影，有人站在窗外桀桀笑：“陈四…京城一别，许久不见。”

　　这声音陈芷熟啊！

　　还叫她陈四，除了那个怪老头就再没别人了。

　　陈芷有太多疑问想找怪老头，飞快穿好了外袍下床：“您进来吧。”

　　怪老头以前不是没进过陈芷的闺房，但那时有小苑在，现在没有其他人，怪老头叩窗户就是提醒陈芷要衣衫整齐…这老头子再怎么古怪，也比赵琰的婢女懂礼貌，以前还叫她“陈四小姐”，陈芷提了反对意见，怪老头就再没叫过“陈四小姐”。

　　咦，这样一想，这老头子其实还挺迁就她？

　　不知道这么大动静，为何武二他们没反应，想来又是怪老头的手段了！

　　她拉开门，怪老头进了屋。

　　这么久不见，怪老头身上那股陈旧腐朽的味道好像更重了。

　　在京城时，怪老头就喜欢往乱坟岗钻，淮南现在尸横遍野，对普通人来说是人间炼狱，对怪老头来说，许是老鼠掉进了米缸，至少是不用去坟地里挖尸了！

　　陈芷对怪老头本是质疑多过信任，说不清为什么，今夜怪老头深夜来访，她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，而是兴奋。

　　等怪老头进了屋，陈芷那股兴奋慢慢沉淀，重新变成了质疑。

　　在京城时，怪老头为什么不辞而别，消失得无影无踪？

　　又是为何忽然出现在五河县！

　　五河县戒备森严，怪老头是怎么摸进城的？

　　更重要的是，怪老头自己是什么立场…

　　“咱们把丑话先说在前面，如果您要拿解药的事来威胁我，想从我嘴里刺探军情，那我劝您免开尊口。”

　　怪老头讥讽，“是么，没想到你把别人的性命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。”

　　陈芷笑笑，也不解释。

　　她当然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要，陈芷从没否认过自己的自私。

　　不过平叛大军要是败给长巾贼，会死成千上万的人，陈芷肩膀小，背负不起成千上万条人命。

　　要做叛徒才能活下去，岂不是后半辈子都活在折磨中？那不如给她一刀，让她痛快死了，没准儿还能穿回现代。

　　先考虑了最坏的结果，发现最坏的结果她可以接受，再看怪老头，陈芷就无所谓了。

　　“所以，您真是长巾贼的人，和朝廷站在对立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