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人苦笑：“大人不必如此看小人，小人有一半的蛮人血统，家母是乾人，家父是蛮人，不过小人自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家父，他除了留给小人一副处处受到排挤的样貌，倒也没尽过多少责任。”

　　在先帝继位之前，西北这边并不禁边贸，草原民族和边城百姓通婚不少。

　　后来先帝继位，忌惮着秦王府的势力，下令关闭了边贸，一些嫁到西北的草原女子留了下来，娶了西北女子的草原汉子却大都抛妻弃子一走了之。

　　女人更心软，在西北安了家的，舍不得男人和孩子，先帝禁止和草原诸部边贸后，嫁在这里的草原女子干脆归顺大乾，做了大乾的子民。

　　男人就不同了，反正生孩子不需要他们辛苦，在回草原和留在西北之间，大多选了前者，回到草原上，西北的妻儿又追不过去，他们还是能另娶草原女子为妻的。

　　商人姓姜，叫姜子骥，是平凉府人士。

　　平凉府在秦安北面，挨着秦安县。

　　姜子骥不仅有户贴，还能说一口地道的平凉话，此去兰州是贩皮毛，似乎并没有什么疑点。

　　这人还知道兰州城里开了专卖羊毛织品的店铺。

　　“听说是秦安县产的，平凉府有许多商人往秦安县送羊毛。”

　　陈芷始终表情冷淡，姜子骥也不以为然，仍然愿意热脸贴冷屁股这并没有啥丢人的，商人虽豪富，地位低微，在官员面前自当要处处赔小心献殷勤。

　　如果不是陈芷态度强硬把其他商人都气疯了，现在围着她献殷勤的肯定不止姜子骥一个人。

　　安定知县匆匆而来，与陈芷相互做了介绍，姜子骥在旁惊呼：“原来您就是六元及第的陈芷大人！小人与陈大人一同落难，倒是小人的荣幸。”

　　落难有什么荣幸的。

　　姜子骥竟能将马屁拍的如此自然，这人都真是能伸能屈。

　　安定知县见陈芷不理会姜子骥，充当了和事佬，“原来陈大人已与姜贤弟相识，姜贤弟虽是一介商贾，却心系家国大事，北魏犯边时，姜贤弟捐了半数家业充作军资。”

　　安定知县似乎怕陈芷对姜子骥有偏见，赶紧介绍了一下姜子骥的义举。

　　能让安定知县说这话，姜子骥捐的半数家业想必是很大一笔银子。

　　陈芷的脸色立刻和缓了不少，姜子骥毫不在乎陈芷刚才的冷对，他生了一副异族样貌，又是商贾，别人不知他为人，自然会防备他。

　　“小人生是乾人，死了还是乾人，不过是略尽一点绵薄之力，只盼大乾早早打退蛮人。”

　　寒暄几句，安定知县问陈芷准备怎么办，如果陈芷随行的货物着急运往兰州，安定知县愿意派人护送。

　　“陈大人事务繁忙耽误不起，这些商队若有问题，本官不会让他们离开城外，必将一一核实身份。”

　　安定知县提着建议，陈芷不置可否。

　　这位知县大人，好像很想她快点离开啊！

　　陈芷笑着领了安定知县的好意，“既如此，就有劳了。”

　　她运送的羊毛袜和手套，一车车运送进了安定县，现在又被人原样运了出来，押车的衙役觉得车辕印记有点浅，货物份量有点不对，可解开一个袋子，里面装的就是羊毛袜。

　　是自己疑心病太重？

　　衙役压住心底的疑惑。

　　城门外的商人们神色激动，巴不得陈芷一行人赶紧走，没有陈芷在场，他们想想办法就能拿回货物。

　　或许不能拿回来全部，损失一部分，还在他们接受的范围内。

　　陈芷临走之前忽然想起来一事，让武大点出两千四百两银票，交给了安定知县。

　　“这是本官许诺要交给杀敌勇士的奖励。”

　　陈芷都掏钱了，商人们也必须要马上掏钱，更是暗暗骂陈芷多事。

　　那些护卫没想到陈芷说话这样算话，说杀一个蛮人赏一百两，那就真是缺一两都没有。

　　陈芷说这话时，有意去看了姜子骥，发现对方神色自然，一点都没有为死掉的北魏骑兵而难过。

　　这个男人，要么就如他所说，早将自己当成了大乾子民，要么就无比冷酷，能眼睁睁看着同胞在自己面前死去。

　　陈芷带着货物启程。

　　姜子骥盯着她的背影，慢慢把佝偻的背挺直。

　　这个人弯着腰做小伏低时已经是个高个子，打直了腰，身上有一种摄人的气势，实在不像是地位卑贱的商贾。

　　“这位陈大人，已经有了怀疑，仇大人不该放他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