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道理，一半是郑婉自己悟出来的，她毕竟出身商户，郑老爷子生前又疼爱她，并不拘着她，郑婉从小就耳濡目染了郑老爷大半生经商的见识。

　　还有一半则是陈芷告诉她的，郑婉明白道理，只是没总结过，陈芷却给她讲了许多事，什么银子留在手里不花和石头差不多，只有货物和银钱流通起来，银钱才有了价值，商人有大有小，各行各业，他们买进卖出都是“商业行为”，大大小小的商业行为，发生在大乾各处，盘活了大乾的“经济”。

　　经济好，老百姓的日子不一定很好过，因为老百姓身处最底层，要经受层层盘剥。

　　但经济要不好，老百姓的日子会更惨。

　　这样一想，燕恩剿匪，真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。

　　“小郎听了这件事就高兴的很，夸你做的好呢！”

　　郑婉嘴里的“小郎”当然不是胡小郎，而是指陈芷，陈芷知道燕恩把马匪抓去充入军队，的确在家里夸过燕恩，说燕恩这事儿是一举数得，会造福很多人。

　　可怜的燕千户，听到郑婉说陈芷夸了他，脸一下就热气腾腾，幸好他蓄了须，人又晒黑了，别人看不见他脸变红，否则还真影响千户大人的威严。

　　陈芷从前何曾夸过他，在书院时每次见他都恨不得翻个白眼赠与他。

　　当然，那时候他的确没干什么像样的事！

　　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，陈芷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慢慢改变了，从厌烦他，瞧不起他，到如今肯定他、夸他，将来或许还会钦佩他、仰慕他…

　　燕恩心情大好，脸也不好再板着，客客气气告诉郑婉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。

　　胡小郎和邵宝看得愣神：燕千户可是手握兵权的大人物，对师娘这么客气，可见是对老师陈芷极为看重了。

　　老师厉害，当学生的与有荣焉。

　　荣九在燕恩心里的地位和胡小郎、邵宝都差不多，甚至燕恩对荣九的印象还要坏些，认为他不如那两个白纸般的半大孩子好教，言语中还敲打了荣九一下，不想荣九给陈芷找麻烦。

　　荣九心中别提多憋屈了！

　　到了西北，荣九这个扬州盐商家少爷，漕运总督家亲戚家的名头都不好使了，也就骗骗胡小郎、邵宝这样秦安小县里的土包子。

　　到了真正的人物面前，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他。

　　什么算真正的人物？

　　秦王赵琰肯定是。

　　燕恩也是。

　　这两个人不搭理他，荣九还想的通，然而和秦王府谈生意，全程都是郑婉自己出面，王府的婢女蝉衣都不搭理他，的确挺伤自尊的！

　　现在燕恩敲打他，荣九就更郁闷了。

　　自己的确没本事，连一个周县丞都收拾不了，没有荣家和石总督，自己什么都不算！

　　燕恩最后话风一转，视线落到瘦弱的胡小郎和邵宝身上：“君子六艺，你们不能只学四书五经，还是要练一练武艺，有了健壮的身体，考试时更容易撑过去。”

　　燕恩可是考上了举人的，一路经历了县试、府试等等大大小小的考试，考场的环境什么样，燕恩能不清楚么？

　　若是陈芷耗费心血教导的学生，没倒在学问上，倒在了考场恶劣的环境下，想想都是可惜。

　　何况老师有事弟子代劳，看这两个学生细胳膊细腿的，手无缚鸡之力，若遇到危险，哪能替陈芷争取生机？

　　燕恩年纪轻轻的，眉心都要皱出一个“川”字，胡小郎和邵宝一脸懵逼。

　　怎、怎么，还要学武艺吗？

　　他们都不想舞刀弄枪，但又不敢拒绝燕恩，硬着头皮答应下来，说回到秦安县就开始练武。

　　“好好练，等你们再来兰州城，本官要验看你们练武的进度！”

　　这话简直像棍子一样敲在胡小郎和邵宝头上，特别是邵宝，差点泪洒当场这兰州城，不能来了啊！

　　燕恩关怀了陈芷的“未婚妻”，敲打了陈芷的三个学生，一点都没有越俎代庖的自觉，反觉得自己做这些事很理直气壮，把胡小郎和邵宝吓成了两只鹌鹑，燕千户才大摇大摆离开了。

　　等郑婉处理好兰州城的事务，回秦安的路上，胡小郎和邵宝还在担心燕恩将来要验看他们武艺的事，荣九闷闷不乐。

　　郑婉和荣九一起对付过周县丞，也算交情颇深了，荣九一直叫郑婉是“师娘”，郑婉倒有几分将他当朋友。

　　见荣九垂头丧气，略想一想在兰州的经历，郑婉就猜中了荣九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