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郑婉皮肤不够白皙，举止不够娇羞，在人来人往的码头抛头露面连个帷帽都不戴，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贞静，但燕三就是有种直觉：如果陈芷真有什么心仪的女子，一定是郑婉这样的！

　　郑婉也不在意燕三的打量。

　　如果要介意别人异样的眼光，郑婉就别想出门做生意了。

　　陈芷在淮安城遇故人，高兴的很。

　　郑员外年事已高，陈芷不能让老人家站着说话，就随意找了码头的酒楼，邀郑员外和郑婉坐下细谈。

　　见没了外人，郑员外说话更随意了，陈芷问祖孙俩为何会出现在淮安，郑员外叹气：“淮南的旱灾，影响的可不止淮南一个地区，现在淮南有一大片地域落入了长巾贼之手，你也知道兆远县盛产丝绸，淮南被贼人掌控，兆远县乃至呈户府对外的商路都被切断了一半，婉娘为了生意必须来走这一趟，这种时局下，老夫又岂能放心她一个人出门？”

　　有像许老爷那样爱骗人的商人，也有把信誉看得比银子重要的商人。

　　郑婉接手了郑家最老的织坊，这两年把织坊原有的生意理顺了，又扩大了织坊的规模，郑婉的叔叔们嘴里说着反对的话，对郑婉这个侄女做生意的天赋也有些羡慕。

　　郑婉把织坊规模扩大，接到的订单就更多了。

　　淮南大旱，长巾贼作乱，切断了兆远县直通江苏省的商路，苏杭等地，本就是兆远县丝绸布匹最大的市场，郑家织坊接到的新订单也来自这些地方，商路被切断，郑家织坊无法按期把货物送到客户手里，郑婉自然着急，再三考虑后，郑婉决定亲自把货物送到地方。

　　郑员外放心不下，也就跟着来了。

　　小苑被陈芷派去药铺采购药材，小苑耳力惊人，在药铺里就听见了郑婉的声音，追出来一看，正是郑婉和郑员外带着家仆从药铺经过。

　　郑员外感慨缘分，“老夫还以为你高中后会回乡祭祖，谁知你竟未回乡，若不是在淮安偶遇，恐怕你我就再难见面了。”

　　陈芷上京赴考前，郑员外曾拜托她以后多照顾下郑婉，一副托孤的口气。

　　去年冬天，郑员外大病一场，差点没熬过去。

　　老爷子这一病，几个儿子都蠢蠢欲动，郑员外舍不得孙女被人欺负，又硬挺过了那场病。

　　熬到今年春天，郑员外才可以下床走动。

　　后来陈芷六元及第的好消息传回兆远，郑员外大喜，心情轻快了许多，身体也越来越好，如今才有陪郑婉走这一趟的精力。

　　陈芷也想回乡祭祖啊！

　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，她难道不想风风光光回乡祭祖么？

　　可会试时就第一次毒发，得知自己仅剩两年的生命，陈芷又岂敢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回乡祭祖一事上！

　　几次起念，终未成行。

　　此时郑员外提起这茬，陈芷也只有岔开话题，“您老也真是，一点都不服老，长巾贼作乱，你们就该在兆远等一等，苏杭的布商也能理解。”

　　郑婉摇头，“就算不为信誉，新的商路也必须开辟，谁知长巾贼还要作乱几年，今年不仅是郑家织坊的缎子运不出去，整个兆远，甚至是呈户府，都有大批布料滞销，布商暂时拖不跨，可布商不敢放开手脚收丝织布，种桑的，养蚕的，纺纱织布的，不知有多少人家要陷入困境！”

　　兆远县山多地少，当地百姓种桑养蚕为生，如果呈户府的丝绸滞销，郑婉说多少人家要陷入“困境”还是比较轻的说法，她一开始是打算用“家破人亡”这个词。

　　这是个连锁反应。

　　布商卖不出丝绸，织坊不开工，生丝无人收购，桑叶也卖不掉…像郑家这样家底丰厚的大布商能撑，种桑养蚕的底层百姓就没办法久撑了。

　　郑婉说的，别人可能不懂，陈芷肯定能懂。

　　郑婉想找到新的商路是治标的法子，呈户府的丝绸之所以受欢迎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呈户府水路四通八达，全国各地的布商都愿意到呈户府采购丝绸，新的商路，意味着丝绸运出呈户的运费和时间都会增加。

　　外地的客商愿意承担去呈户贩丝买绸增加的成本吗？

　　运费成本增加了，时间也增加了，呈户府的丝绸不再是客商们第一首选，淮南的商路要是被切断几年，呈户府丝绸在整个丝绸市场的竞争力会大大下降，精打细算的商人们会找到可以替代呈户丝绸的新货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