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芷决定赌一把。

　　她不和皇帝贫嘴了，一脸正义凛然：“就算陛下贬谪臣去偏远不毛之地，臣还是要说自己没错。臣在京城做官，少年高位，全赖陛下的信重。臣去了偏远不毛之地，照样不敢有负君恩，如果能让偏远之地的百姓过上好日子，教化他们，也算臣对得起自己身穿的官服了。如果臣知道做某一件事对陛下有利，对朝廷有利，对大乾的百姓有利，那臣就一定会去做，弹劾阻挡不了臣，革职也阻挡不了臣！”

　　陈芷这番话，声音不大，语气不激烈，却又字字铿锵。

　　这意思是，她不在乎个人的得失，只在乎能不能完成皇命？

　　淮南赈灾的结果的确卓有成效。

　　时疫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，没有传遍整个淮南。

　　流民没有发生暴乱，冲击州县。

　　甚至在长巾贼的叛乱尚未被平息前，一些流民就投入到了挖渠修路，清淤筑堤的工作中，这大大稳定了淮南的局势。

　　这些事，不是陈芷一个人的功劳，但若说把陈芷剔除出去，淮南那边还能取得如此局面，那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
　　大乾国土辽阔，这么大个国家，不是这处旱就是那处涝，每次都要派官员赈灾，灾情平复的速度和效果，不仅是皇帝看在眼里，御前伺候的这些人也都知道。

　　刘内监小心翼翼去看皇帝的表情。

　　皇帝的怒火已经慢慢平息了，看着陈芷的眼神，甚至露出了满意？

　　哎呀。

　　陈少詹赌赢了！

　　没有功绩的臣子在皇帝面前说自己愿意“肝脑涂地以报君恩”，那是马屁。

　　做出了功绩的臣子在皇帝面前说“为报君恩纵死无悔”…试问哪个君王会怪罪这样耿直的忠臣？

　　陈少詹去年才入仕，并不是朝堂上的老油条子，年轻的状元郎，胸中热血未灭，想着忠君报国，不是挺正常么！

　　这样一想，连刘内监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。

　　刘内监揣度着圣意，替陈芷求情：“陛下，陈少詹做事冲动，您骂他归骂他，可别气坏了龙体，老奴愚见，陈少詹忠君之心是有的，只是第一次担负重任，处事不够周到细致，陛下您就原谅陈少詹吧。”

　　刘内监一边说，一边使劲给陈芷递眼色。

　　陈芷表情放软了些，“陛下说臣错了，那臣就是错了，臣不该惹陛下生气。”

　　刘内监递了梯子，陈芷就顺着梯子下来了。

　　装逼太过是要被雷劈的！

　　皇帝重重哼了一声，“忠君之心尚有几分，做事毛躁，还得历练几年，朕才放心让你辅佐新君！”

　　刘内监心里咯噔一下。

　　皇上这是在试探陈少詹？

　　居然提起了新君！

　　陈芷不好意思笑笑，“臣是天子门生，也就陛下会包容臣的莽撞，陛下千秋鼎盛，现在别说新君，就是储君都尚嫌太早，臣就赖着陛下了，等臣到了刘公公的年纪，许就能学会不惹陛下生气。”

　　刘内监笑眯眯道，“陈少詹，你今年才十八岁，奴才今年已经四十有七，你且有的熬呢！”

　　等陈芷熬到刘内监的岁数，还有二十九年。

　　皇帝可没把握自己可以再活二十九年，但陈芷觉得皇帝可以再包容她二十九年，这个盼着皇帝龙体康健的马屁，拍的委婉又动听，皇帝连最后一点火气都继续不下去了。

　　“你呀你，去了一趟淮南，别的本事不见涨，倒学会了拍马屁！”

　　皇帝语气变了，整个殿内都是松快的气氛。

　　刘内监凑趣说了几句，皇帝还笑了。

　　陈芷越发不好意思。

　　“新君”这个话题就被皇帝跳过了，再也未提。

　　除了詹事府少詹事，皇帝也没有给陈芷更实质性的官职，不过让陈芷把淮南赈灾的详细经过写一封奏折上来。

　　提到这个事儿，皇帝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：“漕运总督难道不比你忙？人家一天能给朕连发三份问安折子，就你一声不吭，去年朝臣弹劾你，朕想为你说话都没理由！”

　　陈芷心想，自己怎么能和石总督比，人家的请安折子是和加急军情一起送上京的，一天别说写三份请安折子，就是十份也不奇怪。

　　不过陈芷没为这点小事和皇帝犟嘴，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呗。

　　到最后，皇帝才似随口一提，让她闲时就去工部，跟在陈尚书身后做事，反正陈尚书是陈芷同族长辈，肯定会尽心教陈芷。

　　去工部？

　　牛头不对马嘴的，这安排陈芷没怎么搞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