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婉端了药进来。

　　县衙上下知道陈芷醒了都很高兴。

　　郑婉说佟大夫想带着一家投靠陈芷，想给陈家当下人，全家都签卖身契那种。

　　这是为了让陈芷放心。

　　当了陈家的下人，自然不会再泄露陈芷的秘密。

　　“不必了。”

　　听完佟大夫的诉求，陈芷并没有同意。

　　如果要泄露她的秘密，当了陈家下人同样可能会被人收买，一纸卖身契并不能约束人心的忠诚，人家好好的良民，就是因为来给她诊了脉就要沦为奴籍，简直太倒霉了。

　　郑婉却劝陈芷收下佟大夫的投契。

　　“你还想让小苑回来吗？”

　　那当然是不想的！

　　小苑已经独立了，在兰州城开医馆办学堂，事业搞得风风火火，这份事业能推动大乾整体的医疗水平，让更多平民百姓能看得起病，并不比陈芷和郑婉所做的事情高度低，陈芷岂会自私到为了自己看病方便可靠，让小苑中断她自己的事业！

　　就算陈芷不在西北为官了，小苑还得留在西北，小苑有那么多学徒，近几年是脱不了身的。

　　“那就收下佟大夫的投契，你不想让佟大夫变奴籍，佟大夫自己不在乎，现在能为你办事，是整个秦安百姓梦寐以求的，不仅是因为他们感激你…小郎，你平时不太在意自己手里的权力，可你无法否认，那权力始终存在，宰相门前七品官，你焉知佟大夫跟着你，不是一份大大的前程？”

　　陈芷现在也才七品官。

　　郑婉的意思是陈芷早晚能当上“宰相”，佟大夫卖身给陈家看似是入了奴籍，却能过得比一般平民百姓还好。

　　陈芷是如何对身边人，秦安县上下都看在眼里。

　　陈家的家丁为何不惧死亡事事都冲在前面？

　　高门大族家奴仆的儿孙，除了给少爷当书童的能有几个识字！

　　陈家仆从要识字，仆从的后代要识字，像武大那样立过大功的家丁，他的儿子陈芷都当子侄在看待，平时都扔在县学一起教，将来显然是要科考入仕的。

　　这对普通百姓来说，是多大的诱惑呀！

　　郑婉到底是大乾土著，看待事物的想法受了陈芷的影响有很大改变，但土著最能理解土著，郑婉才懂佟大夫的选择。

　　陈芷被郑婉说服了，改变了主意。

　　佟大夫一听陈芷肯收下他投契，心头最后几分紧张都放下了，有了陈芷发话，佟家上下不仅是保住了小命，未来或许还有其他造化。

　　当然，佟大夫现在是没想那么远的，他就想着要替陈芷守住秘密，陈大人既收下了他，他的医术恐怕还得想办法提升下，陈大人的脉象并不强健…恐有碍寿数。

　　佟大夫不敢和陈芷说，只敢偷偷与郑婉说。

　　刚强如郑婉都差点落下泪来。

　　“小郎她以前中过毒，后来虽然想办法解了毒，毒入肺腑多年，怎会对身体无碍？”

　　解了毒身体还是有影响的。

　　又为了秦安县熬心熬血，身体和精神都得不到很好休养，哪能好呢！

　　所以小苑一直没有放弃过在医术上深研，就是想彻底为陈芷调理好身体。

　　佟大夫既已变成了陈家的人，新皇为陈芷送来的医学典籍，倒可以让佟大夫一并参阅。

　　佟大夫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，翻阅典籍手抄本之前恨不得焚香熏衣！

　　陈芷还未完全好，就开始关心起秦安县的战后安置。

　　胡县丞来县衙后宅汇报，兵卒和民勇的死伤都已统计完毕，死者全部入土为安，生者全力救治，很多重伤兵卒都被抢救过来：“是燕将军带了许多军医来，那些军医个个身怀神技。”

　　军医本就擅长救治外伤，再向小苑学一学，在普通人看来自然是身怀神技。

　　纵是如此，秦安城也死了很多人，以至于一时之间找不到足够多的棺木为死者收敛，城中大户纷纷慷慨解囊，捐出家中囤积的木料帮忙收敛，又有普通百姓家拆床拆门板，会木工的人连夜开工，总算没有让战死的英雄们盖着草席下葬。

　　胡县丞的语气很是低落，说到蛮人的损失，一边咬牙切齿，一边又觉得解气：“数清楚贼首，请秦王府的属官做了记录后，蛮人的尸首都被我们烧了！”

　　胡县丞是不可能安葬死去的蛮人，事实上，他恨不得将所有蛮人挫骨扬灰。

　　蛮人尸体烧了拿去扔到荒野，来年可以做牧草的肥料。

　　死去的蛮人身上有财物，胡县丞都清点出来堆放在县衙，等着陈芷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