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两银子是退婚得来的，陈家没动这笔钱，都存在钱庄里。

　　更重要是，刘寺正此行带了经验丰富的仵作，陈道并不是自缢身亡，而是被人毒杀后又伪装成了自杀！

　　张钦差拿回京城的卷宗竟没有提到这一点。

　　刘寺正惊疑不定，老仵作为张钦差辩解了几句：“陈大人刚死时肯定查不出来，他应是先中了毒，失去了反抗力，又被人挂在县衙房梁上，人挂上去时还没断气，仵作验看尸身痕迹完全符合自杀的特征。”

　　这毒也挺罕见，并不像砒霜之类的毒物服下会七窍流血，毒死人之后没有痕迹，非等要等上几个月，才显露在骸骨之上，陈道死了一年，尸身早就腐了，倒方便了仵作验看。

　　死者骸骨泛着幽幽的蓝光，就是此毒最显著的特征，一开始痕迹很淡，死亡时间久了，骸骨上的蓝色附着物加深，就特别明显。

　　因为中毒的特征隐蔽，验尸的仵作很容易忽略。

　　溧水县的仵作甚至都没听过这种毒，验不出陈道的死因并不奇怪。

　　就连刘寺正带来的老仵作也说不好，陈道到底是先毒发还是先窒息死亡，又或者是两种原因同时作用…凶手到底有多恨陈道呀，不仅要把陈道伪装成自杀，生怕陈道不死，还先下了毒。

　　刘寺正头大如斗。

　　他这哪里是来替秦王洗清怀疑的，分明是坐实了秦王的嫌疑啊！

　　老仵作说这种毒在大乾不常见，只有北蛮王室才有，而秦王又一直在和北蛮人打交道…抵御北蛮入侵，双方有来有往的厮杀多年，秦王府掌握点北蛮王室秘药不奇怪。

　　至于这样的隐秘的毒，一个老仵作怎会知晓，刘寺正表示自己并不想听。

　　他阻止了老仵作往下说：“你只需将验尸结果记录好，本官回京后自会交给上官！”

　　至于其他，什么北蛮王室，什么秦王府，刘寺正知道装聋作哑才能保命！

　　他一个小小的寺正，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闻，是嫌死的不够快么。

　　老仵作也闭了嘴。

　　调查到这里其实就差不多能交差了，陈道畏罪自杀的可能性非常低，更大的可能是当了替罪羊。

　　刘寺正终于决定提审陈芷一家。

　　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四，小年都过了，陈芷都以为大理寺特使要年后再提审她们了，刘寺正忽然就来了木杨巷。

　　租住汪布商别院的其他租户早就被清走了，偌大一个别院只住了陈芷一家五口，不过有那么多空屋子，她们却被限制在小院里不能自由活动。

　　刘寺正一来，陈芷就被单独带到了另一个空院里。

　　刘寺正做了自我介绍，他是一个长得十分和善的人，皮肤白白，远看像个发面馒头。

　　对，没什么官威，倒像个和善的地主。

　　一见面就问陈芷读了那些书，陈芷一一答了，刘寺正还给她指点一番。

　　又问陈芷回兆远可住的习惯，闲话家常，说了足足有半个时辰，茶都饮尽两盏，换了一般的少年早该被刘寺正给绕晕了。

　　他觉得陈芷也该晕了。

　　琢磨着火候差不多足够，刘寺正陡然发难：“陈芷，你可知你父亲是被人毒死的，身为人子，你难道不想揪出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么！”

　　正戏来了！

　　东拉西扯半天，终于说到了重点。

　　陈芷先是茫然，继而惊诧，再到愤怒，复杂的情绪交织到一起…这都是她对着铜镜练了许多次的，到专业演员面前肯定不够看，但肯定是普通人中的顶尖演技。

　　同时她脑子里还闪过许多‘陈芷’和陈道相处时的画面，情绪一酝酿就落了泪，她颤抖着，哆嗦着，说话都口齿不清：“毒杀、我父亲是被毒杀”

　　刘寺正觉得自己把陈芷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了。

　　“陈芷，想为你父亲洗清罪名和报仇，你就需要冷静，现在本官要你仔细回忆，在你父亲死前的异常之处，你有没有见过可疑之人，他是否对你吐露过什么…你想起的越多，对案情调查就越有帮助！”

　　陈芷是陈家最有审问价值的人。

　　毕竟是陈道的独子，也是个半大少年了，陈道有些话不会对续弦妻子和女儿说，可能会在儿子面前提过两句。

　　反正据刘寺正了解，陈道生前习惯在书房处理公务，除了陈道，也就只有陈芷能随意进出那地方！

　　刘寺正把希望寄托在陈芷身上，陈芷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