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家人不许郑小姐抛头露面管织坊，县里人议论说她不守闺誉，你看郑小姐有没有听他们的？”

　　成文一愣。

　　那肯定是没听哈。

　　若是听了，郑小姐此时应该在郑府躲丑了，今天不会出门。

　　陈芷挑眉：“郑小姐没听别人的闲言碎语，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生活，这么值得高兴的事，你家少爷为何不能笑？”

　　小婉娘可以呀，陈芷惊讶之余，更多是为郑婉感觉高兴…陈芷还有点莫名的小骄傲，也不知因何而起！

　　陈芷为郑婉骄傲。

　　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，好像又理所当然。

　　陈蓉下葬之后，陈芷才从郑员外嘴里听到了更详细的版本。

　　原来一开始郑婉说要管织坊，郑员外是拒绝的。

　　不过别人是女儿奴，郑员外多年的孙女奴，哪里扛得住郑婉的撒娇歪缠，终是同意让郑婉试一试。

　　这一试，还真试出了点名堂，叫郑员外既喜又纠结。

　　老爷子从前就知道郑婉学女红被针扎手指，学厨分不清酱醋…那就不必学得多好，能糊弄人就成。

　　管家算账是用心教了的，就怕郑婉被人骗。

　　然而郑员外自己也没料到，郑婉竟算的那般好，织坊一年用多少丝，要进多少染料，哪种缎子卖的最好，哪种缎子最费工时，这些知识繁琐又难记，比学女红学厨艺不知难多少倍！

　　郑婉不怕烦，不怕累，得空就往织坊跑，跟在织坊的老管事后面问东问西，又挽着袖子抬染料桶，看老师傅织锦，一蹲就是一天，如此月余，郑婉对织坊的运作不过才有几分理解，那态度先就把郑员外感动的不得了。

　　聪明有什么用，世上聪明人少吗？

　　许多人都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，偷奸耍滑投机取巧，一辈子都靠着卖弄小聪明混着过。

　　最难的是聪明还肯学，还肯花功夫钻研。

　　郑员外原是打着让孙女知难而退的主意，郑婉就是不喊累，反把郑员外搞得进退两难。

　　真要叫婉娘管？

　　这哪里行呀！

　　可他要手把手教个几年，婉娘这资质，不说开疆辟土吧，把织坊给守住应该是没问题。婉娘想管织坊，且有那个潜力，为何不能管，就因她是个小娘子？

　　郑员外犹豫。

　　郑员外心中天人交战。

　　老爷子自己还没想通，郑婉叔叔们听到了风声，回兆远来劝。

　　有说老爷子糊涂的，也有说郑婉爱折腾的，话里话外都是让郑婉老实在家待嫁，老爷子补贴厚厚的嫁妆他们都没意见，别在外面抛头露面，让郑家其他小娘子闺誉都受影响。

　　叔叔们的评价，是瞎折腾，郑婉不懂事，老爷子也纵着。

　　还有婶婶们说的也难听，有给郑婉送女戒的，还有去庙里求灵符让郑婉喝符水的，怀疑郑婉去年落水被水里什么脏东西缠住了，如今才这般不正常。

　　等郑员外把儿子和媳妇们都打了出去，摇摆不定的心反而定了别人都说婉娘不能管织坊，他偏要让婉娘试试！

　　郑员外年轻时是绸缎铺的伙计，绸缎铺老板想叫郑员外当上门女婿，他偏想自己闯一闯。别人笑话他傻，人财两得的美事都不接受，自己出去闯，哪有将来继承岳父的绸缎铺舒服？

　　郑员外不信邪，他拿着攒下的工钱，辞了绸缎铺的活计要自立门户，绸缎铺老板骂他不识抬举，那家小姐却爱他有志气，说什么也要等他。

　　三年后，绸缎铺的小姐成了被人笑话的老女，郑员外在外跑了三年，被强人抢过，被骗子骗过，也有贵人相助过，最终叫他带着赚到的几千两银子，风风光光回了兆远，娶了绸缎铺老板家的小姐。

　　“老夫年轻时不赌那一次，虽不会饿死穷死，多半要平平庸庸守着岳父的绸缎铺到老，还要被人骂做吃软饭的上门女婿。老夫赌那一把，才有了今天的郑家。”

　　那时候有小姐三年不嫁，等他锦衣还乡。

　　老岳父骂他不识抬举，又想逼他服软，故意扣了他大半工钱，离开兆远前，是小姐当了自己一堆最喜欢的金钗给他做盘缠。

　　一晃，这些事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，郑员外带着醉意问陈芷：“陈小郎你说说，老夫能做到的事，婉娘为何不能做？”

　　陈芷给郑员外倒了一杯酒：“您能做，郑小姐当然也能做，有您给打下的基础，郑小姐或许会做的更好。”

　　郑员外醉眼迷瞪：“你不嫌弃婉娘？他们都说老夫是错的，说婉娘不该抛头露面，说她没有父母教养，果然没规矩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