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是六月，就快到一年中最热的时间，陈芷进宫面圣，穿的是官服不是便服，自从她身体开始发育后，为了掩饰曲线，夏天她也不能贪凉…胸前还缠了一层棉布条，在狭小不太通风的小屋子里呆了三个时辰，陈芷身上的汗就没干过。

　　她很想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咕咕灌几口，痛饮冷茶的畅快淋漓，一定能缓解口喉火急火燎的干渴。

　　但她不能喝！

　　坐久了，身上的汗让屁股下的椅子留下了湿印子，陈芷干脆站起来在小屋子里慢慢走动。

　　一个小窗户开得比陈芷个子还高，她站在窗户下呼吸点新鲜空气，外面的风钻进小窗，窗外的蝉鸣让人心情烦躁。

　　接下来，锦衣卫应该也不会对她严刑拷打。

　　他们会一直重复询问她，就像陈芷在“厌胜案”中对坤宁宫的宫人所做的一样。

　　几十次，甚至几百次的重复提问，被提问者在心神俱疲之时，会忘记自己一开始是怎么回答的，前后说法不一，被审讯者抓住漏洞攻破。

　　陈芷面临压力是肯定的，但要说她多害怕也不至于。

　　她对自己有信心。

　　锦衣卫现在对她还算客气。

　　如果锦衣卫把陈家人从上到下都抓起来，陈芷才该担心呢。

　　杨氏、小苑和郑婉，这三个人都知道陈芷最大的“秘密”，这三人中郑婉的心理素质估计是最好的，小苑其次，杨氏最差。

　　不过也说不好，杨氏慈母心肠，情愿自己受刑吃苦，都不会暴露陈芷。

　　陈芷是在玻璃渣里找糖吃，擅长自我调节的人，一想到被锦衣卫带到北镇抚司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杨氏她们，陈芷的心就静了。

　　她是大家的依靠，这点小波折就慌的话，以后朝堂的争斗可比今天这事儿厉害多了！

　　陈芷倒是镇定了，暗中观察她反应的人不镇定。

　　骆竣听了禀报，对燕恩笑道：“小恩，陈芷以后可能就是你最大的对手，不出十年，陈芷就要成为文臣的领袖人物，而我有意将锦衣卫交给你，你们的立场天然就对立，你要做好准备！”

　　骆竣掌管锦衣卫多年，心细如发，早已察觉到燕恩对陈芷有非比寻常的关注。

　　骆竣倒没有怀疑燕恩喜欢陈芷，好男风的人的确有，但一般都是露水姻缘，或者位高权重的人养几个俊俏书童，没有人会对朝廷命官下手。

　　毕竟男人都是要面子的，同朝为官，谁肯雌服屈就？

　　骆竣觉得燕恩对陈芷，大概有一种故交仰慕之情。

　　或是在兆远县时不打不相识结下的交情，又或是燕恩放弃科考加入锦衣卫，心底却有不为人知的遗憾，并把这种遗憾寄托在了陈芷身上，这种情感投射很正常，如果燕恩将来不掌管锦衣卫，骆竣都懒得开口。

　　锦衣卫也是人，是人就有交友需求。

　　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
　　骆竣有意让燕恩接自己的班，等皇帝清算自己时，他要把燕恩保住，将燕恩留给新帝用。

　　皇帝也想把陈芷留给新帝用。

　　如果文臣领袖和锦衣卫首领是亲密无间的挚友，新帝恐怕晚上都睡不着觉！

　　燕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　　仔细想来，也不知是从哪一天起，燕恩就一夜间变成熟了。

　　骆竣当时忙着追捕章先生一伙人，等空出手来，燕恩已经完成了蜕变，骆竣想知道燕恩改变的原因却找不到头绪。

　　但这无疑是好事。

　　回到京城后，燕恩果然成了骆竣最得力的帮手。

　　越是这样，骆竣对燕恩的要求反而越严格，他见燕恩没说话，又淡淡点了燕恩几句：“王大器的事过去了就算了，我帮你收好了尾，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，但是不能有下次！你可以除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，但你不能把精力浪费在替别人清除仇人上，你赤诚待人，焉知别人不会反手捅你一刀？小恩，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，不要让人看穿你的软肋，把你的喜怒哀乐藏起来，你才能所向无敌。”

　　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起来。

　　从此以后，笑未必代表着快乐，怒火可能是演给别人看的，哀要哀的有价值…这些都是要做权臣的基本素养。

　　燕恩大步走过北镇抚司一个又一个的院子。

　　他现在要去见陈芷。

　　陈芷会反手捅自己一刀吗？

　　不，陈芷不会。

　　不管骆竣怎么警告，燕恩就是很笃定这一点。

　　他下意识摸向手臂，袖子下就是小臂肌肉…差点忘了，他已经把袖弩还给陈芷了。

　　“千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