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清远压抑的心情陡然舒展些许。

　　“小郎。”

　　“师兄！”

　　孟师兄真的来赴约了，哪怕早知这是一个圈套。

　　陈芷其实并不是很意外，如果孟清远不来，那才不正常呢。

　　事实证明，师兄还是师兄，不管他是顾家人，还是太子，都改变不了行事风格。

　　陈芷小跑几步，和孟清远站到一起。

　　如果章先生要射杀孟师兄，不如将她一起射死好了。

　　孟清远没问她为何会出现在帝陵，又是何时回了京城，以孟清远的聪明，有些话真的不用问得太明白。

　　见到陈芷三两步跑来，孟清远笑道：“你走了大半年，好像又长高了些，等从这里出去，你去我府上看看小红狐，它贪吃懒动，如今已是胖了一大圈。”

　　时光对孟清远来说，好像是凝固不前的。

　　这里没有什么皇太子，亦没有先太子的后人，有的只有几个月不见，仍然惦念着彼此的师兄和“师弟”。

　　章先生鼓着掌走出来：“果真是好胆色，你若不是赵毓仲的儿子，章某会发自内心欣赏你。”

　　是不是赵毓仲儿子，已经不重要了，章先生没兴趣继续调查孟清远的身世。

　　赵毓仲自己承认，世人承认，那孟清远就是马上要登基继位的皇太子，孟清远的存在，与章先生的利益是对立的，所以孟清远必须死。

　　当然，为了扭转陈芷的想法，章先生不能让孟清远死得太痛快。

　　章先生还想提陈蓉，孟清远淡淡讥道：“孤当不起章先生的欣赏，放眼天下，能被章先生瞧得起的英豪并没有几个，在章先生眼里，连一统草原诸部的北魏皇帝阿古拉，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，章先生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布局，为何不敢在先帝活着时，与先帝光明正大对战！”

　　原来孟清远已经知道了章先生在兰州城时的所作所为。

　　是了。

　　就算先前不知，先帝一驾崩，西北的各种密报，只能送到孟清远手里。

　　陈芷心中很是焦急，若非场合不对，真想问一问兰州城的事。

　　在她被章先生掳走后，兰州城肯定是守住了，否则上京的沿路不会如此太平。

　　但兰州城守住，不代表燕恩和小苑他们就平安活下来了…

　　章先生被孟清远问得哑口无言。

　　赵毓仲的确是猪狗不如的畜生，这个人晚年还昏庸多疑，然而毓章太子的旧部，都是被赵毓仲当年的狠辣手段吓过的，赵毓仲活着时，大家几次行动都失败了。

　　被孟清远揭了老底，章先生有点恼羞成怒。

　　孟清远又道：“章先生在挑拨孤与小郎关系之前，为何自己不敢坦然？在这帝陵中，全是先生的人手，孤进了帝陵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。你要让小郎信你，却又不告诉小郎你是谁，换了先生是小郎，会如何选？”

　　陈芷煞有其事点头，“不错，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，你说我是先太子的后人，我还怕你是骗我去送死呢！”

　　孟清远和陈芷一唱一和，两人的默契令皇后低声发笑。

　　章先生有良久的沉默。

　　久到陈芷以为对方会再次逃避这个问题，章先生忽然盯着她不放：“我是谁，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？小郎，我以为你很早就会认出我，但你一直都没认出…你和我记忆中的‘陈芷’相比，几乎毫无相同之处。”

　　章先生一直觉得是中毒改变了陈芷的性格。

　　但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毒药，能让一个人从怯弱变得聪慧勇敢？

　　何况，陈芷中的是什么毒，再没有比章先生更了解，那毒就是他亲手所下。

　　章先生的眼神，像有磁力的旋涡，要将陈芷拉入深渊中。

　　为什么章先生是谁，她最清楚？

　　她本该知道吗？

　　不，她不该知道，是‘陈芷’必须知道。

　　十三岁就香消玉殒的小姑娘，短短一生中并没有多少见外人的机会，‘陈芷’最熟悉的人，只有朝夕相处的家人！

　　‘陈芷’的家人，有杨氏，有陈慧、陈慈和陈慜三个姐姐。

　　还有元历五年，因灾银贪墨案而死的陈道。

　　章先生说陈道是服毒自尽，为了避免被朝廷追查到…如果‘陈芷’可以女扮男装十几年，为什么陈道不能换一个身份继续活下去？

　　章先生。

　　郑望春。

　　陈道。

　　这三个人，都是同一个人吗？！

　　被遗忘，或者说是被封存的记忆片段，不断闪回，陈芷头痛欲裂，忍不住想抱头尖叫！

　　“小郎！”

　　孟清远去扶她。

　　记忆不断闪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