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又如何？

　　孟清远自己就和赵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！

　　是不是孟清远血缘上的儿子不重要，重要是这个孩子完全继承了孟清远的想法和胸襟，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最佳继承人。

　　其实过继的人选，孟清远心中早有定论，只是太后还活着时，这件事一直没有对外公开。太后一直没放弃让孟清远立后生子，想要让顾家的血脉继承江山，孟清远没有退让，却也没有继续往太后心上扎刀子。

　　天承十三年春天，太后病重，没能挺过去。

　　太后病重时，贤太妃不眠不休守在太后病榻前，太后薨逝，贤太妃不饮不食，跟随太后而去。

　　这到底是主仆情，友情还是亲情，到现在已经说不清了。

　　太后死前说自己不想和先帝同陵，孟清远便将太后另行下葬，又将贤太妃的棺柩附葬在一旁。

　　太后死之前见了陈芷，至于和陈芷说了什么，陈芷不肯告诉孟清远。

　　同年九月，淮王之长子正式过继，十月，这孩子被立为太子。

　　大乾有了储君，国本更稳。

　　天承十四年，孟清远首次公开宣称女子有资格科考。

　　有御史几乎一头撞死在金銮殿前激愤反对，孟清远懒得同这些看不清形势，只会用性命来要挟的御史费口舌，不问群臣意见，只问太子怎么想。

　　太子年已十三岁，是个翩翩小郎，有储君之风仪，更有清醒的头脑，大小朝会孟清远都会让太子在场，一开始只有小事才会让太子发表意见，现在却问这样的大事。

　　太子并不慌张，先看了站在文臣之首的陈芷一眼，才朗声道：“回禀父皇，儿臣不反对女子科考，但儿臣同样不赞同降低女子科考试题的难度，如今男子怎么应试，女子也该有同样的标准，既允许女子参考，倒不必单独开恩科，男女都一同参考吧！”

　　考一样的试卷，谁中谁落榜，全靠学识说话。

　　反正卷子是糊名批改，在发榜之前又不知是男是女，这样选人才最为公平。

　　这简直是荒谬！

　　古来哪有女子进贡院考试的，简直是侮了圣贤之地。

　　太子反问质疑的大臣，先贤之书上，哪有规定女子不许科考的？

　　读书人承认的第一先贤无疑是孔圣人，孔圣人留下的著作里的确没有女子不能科考的内容，孔圣人在世时，连“科考”都还没有…太子这是狡辩！

　　换了朝臣自家孩子，敢大放厥词少不得挨一顿打，可这是皇帝的儿子，是国之储君，皇帝没发话谁敢打？

　　陈芷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　　这么严肃的场合，陈首辅居然这么不严谨。

　　虽然知道陈首辅和天子交情好到同穿一条裤子，可陈首辅未免也太没有文臣操守，有御史就以此质疑陈芷，陈芷冷笑：“本官十三岁入书院求学，十七岁六元及第，可从来不怕任何考试，诸位难道是没信心，觉得自家小辈会被参考的女子们比下去？还是怕女子入仕，挤占各位的晋升之路？本官就不怕。”

　　您当然不怕！

　　您是科考制度诞生后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，如今又是首辅，再厉害的女子也挤占不了您的位置。

　　质疑的御史被陈芷几句话说的脸色通红。

　　朝堂上其实已经有几个女子官员了，只是她们的官位还不重要，并没有她们发言的资格，此时听到陈芷的声援，她们也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这几个女子官员，都是最早一批从民间遴选的女官。

　　三十六名女官，有人中途犯了错误，有人承受不起家庭的压力嫁人生子重回内宅，却也有刚强之辈，靠着自身的出色，从皇宫站到了前朝。

　　虽然她们的官位和陈芷相比差远了，但她们选择的这条路，不比陈芷女扮男装做到首辅轻松，陈芷至今还没有公布性别秘密呢，她们却真是砥砺前行，一点点为自己争取到了现在的官位。

　　她们的经历是难以复制的。

　　只是区区几名女子官员，在朝堂里话语权不够，朝臣们允许了她们的存在，却不敢让女子科考，一旦放开这个口子，大量的女子会涌入官场。

　　那怎么行呢？

　　如今世风日下，后宅的女眷们已经非常难管束了，有些小娘子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听了，就算乖乖听命嫁了人，夫家有不好的地方，她们还要闹着和离呢，再让她们知道女子可以靠科考入仕为官，谁还肯安心相夫教子？！

　　不行，不行，女子不能参加科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