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子能靠一己之力收养许多苦命小姑娘，坚持做了十几年的善事，为大乾培养出了能通过科考的人才，别说只是从良的妓女，哪怕从前是罪犯，可以按律治罪，该赏的就要赏！

　　瞿雅的请求被准许了。

　　苏杭绣庄，诗诗和红绡都有了诰命。

　　她们用了十几年才挣脱了早年经历对她们的束缚，诰命封赏与其说是对她们的嘉奖，不如说是认可和鼓励。

　　她们这十几年来，在做着正确的事。

　　绣庄收养的女孩子们换了一批又一批，瞿雅是考中进士的，其他女孩子过得也不差，诗诗和红绡改变了女孩子沦落为妓的命运。

　　什么叫贱籍？

　　谁生来就是下贱的！

　　又不是她们想当妓女。

　　西北的邵太太觉得愿意给人做妾的小娘子们变少了，诗诗和红绡则都盼着有一天能取消贱籍，甚至不该存在青楼等地。

　　男子们寻欢作乐，女子只能作为玩物供人赏玩？

　　凭什么。

　　有官员获罪，家里女眷会被充入教坊，成为官妓，这是最恶心人的律法，要治罪就一起治罪，让律法去评判，哪怕一起判斩首，判流放，判收监坐牢，都比判入贱籍强！

　　红绡以前会愤慨，现在想法很平和了。

　　现在不行，未必将来不行。

　　朝堂里的女子官员越来越多，不管是这世上约束女子的规矩，还是不公正的律法，都会慢慢改变的。

　　…

　　天承十八年，太子已经年满十六岁，陈芷三十六岁，做了五年首辅。

　　她觉得自己该退休了。

　　孟清远登基十九年，大乾的变化太大了。

　　要做事嘛，肯定有事可做。

　　可陈芷已经为大乾贡献了二十年的青春，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改变大乾这件事上。

　　太子长大了，陈芷所教出来的弟子们，她的三位姐夫都已身居高位，兆远书院人才辈出，这朝堂已经换了一轮新鲜血液，连她的养子陈驰都已经做了官，养女陈瑛正在准备参加科考，人才太多了，似乎不需要她继续殚精竭虑继续为大乾燃烧自己了。

　　为大乾，为别人活了这么久，陈芷想为自己而活了。

　　她近来所做的几件事，已经是在做交接，远在西北的赵琰嗅到了异样，给陈芷写来信函：“陈大人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否？”

　　她说过的话多了呢！

　　赵琰这个小心眼，从来只愿意记得他想记住的。

　　不过陈芷知道赵琰说的是哪件事。

　　秦王府一直在出海，赵云沛的舰队非常强悍，赵琰这个人从来不肯俯首称臣，在陆地上有西北军，到了海上又要训练出一支水师，燕恩在福建掌管朝廷的水师舰队，赵琰在海上也得有仰仗。

　　这个人有反骨，只要龙椅上的皇帝让他不痛快了，他随时都能造反。

　　或者是不必招惹赵琰，只要赵琰觉得他比皇帝厉害，他也是不肯屈居人下的。

　　好在西北发展的虽好，大乾其他地方也不弱，赵琰这些年才安安分分做着秦王。

　　大概是西北都听他的了，他又觉得人生没啥挑战了，陈芷想退休，赵琰同样想退休。

　　陈芷需要给赵琰回一封信，却不必与燕恩说，燕恩等了十几年了，一直在等她致仕，两人是有默契的。

　　只是赵琰远在西北都能看出来的事，孟清远如何看不出来？

　　“你该休息了。”

　　孟清远看着眼前之人。

　　这是他的师妹，他的挚友，他的股肱之臣，亦是大乾改革的领路人，实践者。

　　二十年光阴弹指而过，虽然陈芷还不算老，却也真的从未休息过呀！

　　这句话，陈芷同样想和孟清远说。

　　师兄的两鬓已是白发盖住了黑发。

　　元历六年到天承十八年，她与师兄认识二十多年，师兄没变，她也没变，两人没有为皇位和权力反目成仇，始终信任着彼此，是师如友，最亲密的同盟。

　　“师兄，我们一起走吧！”

　　孟清远轻轻摇头，“太子还年少，朕还要替他撑两年。”

　　权力交接过渡是需要时间的，陈芷这首辅不干了，皇帝也不干了，太子这么年轻，不一定能压住朝臣。

　　陈芷早就料到孟清远不会轻易同意。

　　“你说是两年，那就两年，多一天都不行！”

　　陈芷说完也不留念，转身走了。

　　太子一脸羞愧从屏风后站出来。

　　“父皇，都是儿子才能不足…”

　　如果不是顾及他，父皇就跟着陈师走了。

　　孟清远失笑，“你说什么傻话，你才多大，再等两年吧。”

　　再等两年，太子就十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