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清远和燕恩一起进殿。

　　皇帝坐着，骆竣跪着，陈六爷也跪着。

　　骆竣神色轻松，陈六爷却大汗淋漓，手上还拿着几封拆开的信件。

　　“陈尚书，把你手里的信让孟少卿看看，你俩都是为陈芷而来，朕想听听孟少卿的看法。”

　　“陛下”

　　陈六爷语带祈求，皇帝不为所动，陈六爷只得照着皇帝的吩咐将信件交给孟清远。

　　这信，显然是骆竣呈上的“物证”。

　　孟清远展信一看，信里的内容亦出乎他的意料。

　　孟清远忍住想去看燕恩表情的冲动，这就是燕恩救陈芷的办法么？给陈芷安一个要命的罪名，去掩饰更要命的罪名…这种策略并没错，电光火石间，孟清远就决定放弃自己原来的计划，全力配合燕恩这铤而走险的安排。

　　这种时候，孟清远不想和燕恩一争长短，保住陈芷的命最重要，只要陈芷眼下能平安，一些要命的罪名过个两三年再看，局势会有大大不同！

　　“陛下，微臣看不出什么不妥，这字迹有几分像陈芷，又有些不像。微臣不明白，陈芷好歹是六元及第的状元，就算真有大不敬的想法，为何要写下来落人口实？”

　　孟清远将信交给了御前内监，几封信又回到了皇帝面前。

　　要配合燕恩，不代表要附和燕恩给陈芷强加罪名。

　　皇帝不会喜欢文臣和锦衣卫站在同一阵营，孟清远越是抗争到底，皇帝越想尽快处理陈芷，不会继续去深究陈芷的其他罪名。

　　果然皇帝再次开口，声音里就有压抑的怒意：“孟清远，自从那一年殿试朕点为状元，朕就很器重你，你有大好前程，却要执迷不悟，陈芷不敬君上，因为他姓陈，他做的虽不对，其情可悯。你呢，你也姓陈？”

　　骆竣呈给皇帝的信件，是从陈芷书房里“搜”出来的，里面提及陈蓉之死，对皇帝的处理方法多有抱怨，表示自己一直在追查陈蓉的真正死因，现在已经有了些证据，必将抓住机会为陈蓉报仇。

　　信里隐隐提到了大皇子和长公主等人，倒是没有把皇上算进需要报复的仇人队伍中。

　　但仅仅是这样，已经让皇帝坐立不安。

　　而且这些信件，既无抬头也无落款，尚且不知陈芷是写给谁的，未知意味着无法掌控，这才是最严重的。

　　万一就是陈芷写给章先生那伙人的呢？

　　陈六爷不承认这是陈芷的笔迹，坚称是锦衣卫栽赃。

　　孟清远也不承认。

　　皇帝不理陈六爷，却问孟清远姓什么！

　　这是个颇有深意的问题。

　　看似在质问孟清远，是否和兆远陈氏站在一起，同声同气。结合最近发生的事，却又似别有所指。

　　你姓什么？

　　孟清远苦笑。

　　他可以敷衍皇帝，但皇帝不想听敷衍。

　　骆竣把孟清远的养母孟夫人带走，至今还没有放回家，孟清远知道养母人还活着，但是否吃了苦头，孟清远不确定。

　　这个时候，他可以坚持说自己姓孟，反正他自小被养父母带离京城抚养长大，不知自己是身世也说得过去。

　　他也能说自己姓顾，将秘密向皇帝袒露，以换取皇帝对陈芷网开一面。

　　但这些，是皇帝想要的吗？

　　孟清远掀袍跪地：“陛下的问题，微臣无法回答。微臣姓什么，从来不是由自己决定，陛下觉得微臣该姓什么，微臣就姓什么。”

　　皇帝看着孟清远，眼神复杂。

　　陈芷对皇族心怀不满，还有与先太子旧部来往的嫌疑，让锦衣卫严刑逼供，肯定还会有后续证据呈上，不仅仅是几封言辞含糊的信件这样的臣子，如果比较笨，皇帝可以留其一命，蠢人造成的威胁不会太大。正因为陈芷有六元及第的头脑，皇帝才该将其赐死，永绝后患！

　　但是，陈芷和孟清远要好，孟清远一定要保陈芷！

　　孟清远坦言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，皇帝还是有了顾虑。

　　万一，就是姓赵呢？

　　现在把陈芷赐死，岂不是要令他和孟清远父子离心。

　　皇帝闭上眼睛沉思。

　　燕恩心跳加速。

　　半晌后，皇帝才让御前内监拿来了舆图，提笔随意在舆图上一圈。

　　“让陈芷去这里。”

　　陈六爷抬头一看，喉头涌上腥甜。

　　那和赐死有什么差别？！

　　皇帝朱笔一圈，圈出来的地方是秦安县。

　　这地方没别的特点，穷且偏远，最要命的是离西北防线很近…西北现在是什么情况，北魏的阿古拉正率领大军入侵西北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