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太多，木桶太少，若不是燕三让人看着，还有流民会为争着洗澡而打架。

　　水实在是太脏了，不知哪个流民带头，跑去河边把自己洗干净，再回来泡药浴，这样的话一桶药浴能重复使用很久，的确是提高了效率。

　　木桶表面，漂浮着一层小虫。

　　谷清幽大开眼界，一个人身上竟然能养这么多虱子？

　　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痒啊。

　　“奇怪，这些流民咋突然就变积极了？”

　　燕三指着挤在衙门书吏前的人，“…大概是他们看到了希望。”

　　撒石灰，洗澡，登记信息。

　　如果临清城要赶走流民，就不会做这样的事。

　　这些流民是意识到他们可以进城了，可以留在临清，才忽然转变了态度。

　　燕三刚才还怀疑，流民们会不会辜负陈芷的好意，如今已打消了疑虑。

　　仅仅是有可以留下的可能，都能调动流民的积极性，陈芷给他们安排了比市价高一半的活计，流民们肯定愿意去。

　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

　　这话燕三以前就知道，却从未真切体会过。

　　燕三一直在窝棚区忙到深夜，堪堪完成江知州分派给他的繁琐差事。

　　他和谷清幽等人也没有单锅小灶，每个人只蹭了一碗粥喝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一个校尉抓了抓脑袋，说今天没有抓人，却比抓人还累。说完了却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，问燕三能不能帮忙把银子给那些流民。

　　“瞧着怪可怜的。”

　　若有外人见了，一定会纳闷。

　　多稀罕啊，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也有发善心的时候！

　　但这只是个开始，跟着燕三去安置流民的校尉，竟然每个都解了钱袋。

　　等燕三回到码头，就捧着一堆花色和材质都迥异的钱袋，其中还有谷清幽的…谷清幽这狗东西，整天喊没钱，欠债不还的老赖，钱袋却是金线绣的，里面有几两碎银子，还有两张银票！

　　燕三拎起谷清幽的钱袋。

　　碎银子有五六两，两张银票都是一百两面额。

　　“你行呀，不是说没银子还债？”

　　谷清幽干笑：“这是出发前我娘塞给我的，我不晓得有这么多。”

　　鬼话连篇。

　　出发的时候不晓得，出发这么久了，不可能一次钱袋都没打开看过，就是不想还钱啊。

　　不过燕三也没计较。

　　把谷清幽的银票一起没收了，也不够抵账。

　　难得谷清幽舍得把银子捐了，燕三也没有打击谷清幽的积极性。

　　回到码头时已经很晚了，燕三把校尉们给的银子暂时收拢，第二日才拿着银子去找陈芷。

　　这次，他不是没话找话，故意要在陈芷面前晃，而是真的有许多话想问陈芷！

　　可陈芷没空啊。

　　从临清码头装载的五千石粮食已经搞完了，若不是为了安置流民，船队今早就该出发继续南下。

　　燕三来找陈芷，陈芷忙着出门。

　　听燕三表明来意，陈芷意外：“锦衣卫的校尉们捐了银子？”

　　不管是五皇子还是陈芷，从来没有鼓动过护军们捐银子。大家去淮南已经是危险重重，不能总抓着同一群羊撸羊毛，让大家流血流汗还要流泪。

　　这次淮南赈灾，朝廷拨运四十万石粮食，还有十万两银子，陈芷没在临清就把家底抖出来，也是希望更多的粮食和银子可以运到淮南当地。

　　逃出来的流民，有八成生存机会，留在淮南逃不动的老弱病残，会更需要口粮。

　　仅靠朝廷拨运的四十万石粮食和十万两银子救不了整个淮南，必须得调集更多力量，联动救灾…这就是陈芷的打算。

　　锦衣卫一群校尉捐的银子加起来有一千两，陈芷猜这里面燕三就出了大半。

　　她虽然不想道德绑架，却也很高兴燕三和那群锦衣卫校尉这样做，同样是从钱袋里掏银子，赈灾可比逛青楼有意义多了。

　　“这笔银子你不该给我，应该给五皇子。”

　　陈芷没接。

　　燕三把小包袱塞给她，“给谁不是一样的？”

　　给五皇子，在五皇子面前刷好感？

　　切！

　　小爷不需要这么干。

　　在锦衣卫当差，功劳都是拿刀挣的，燕三有自己的骄傲。

　　陈芷看他眼睛里有红血丝，特别是受过伤那只眼睛，充血尤其厉害，没有再拒绝包袱，笑着问他：“怎么样，还撑得住吗？”

　　燕三的眼伤肯定还没好！

　　也不知是需要时间恢复，还是御医们不擅长治眼睛？

　　燕三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，嘴上从不服输，说自己不累，问陈芷是不是还有事要安派他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