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恩要揭章先生的面具，陈芷出声阻止：“你别白费力气了，要用糯米米浆将面具泡软了才能揭下。”

　　黎老头给她的假喉结，就是这样操作的。

　　燕恩回头，从前受过伤的那只眼赤红。

　　燕恩现在处于自我质疑中，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做错了，如果不来抓章先生，章先生不会这么快炸掉城墙。

　　就像章先生所说，兰州成为人间炼狱，都是因为他

　　陈芷走了过来，好像看穿了燕恩的心思。

　　“燕千户，这世上的坏人太多了，男子出门在外，也要学会保护自己，因为坏人做了坏事，还会反咬好人一口，你是锦衣卫，你就该抓贼逆！”

　　至于贼逆是杀人还是炸城墙，谁能猜得到？

　　就算燕恩不来抓章先生，既然章先生让人埋了火药在城墙下，那就迟早会炸毁城墙。

　　等到人疲马倦的半夜，章先生忽然炸毁城墙，阿古拉的大军就在城外等着，局势更坏！

　　章先生不知燕恩要带人来抓捕，火药虽然早早埋下，炸墙的时间却是临时决定的，阿古拉的军队要攻城，还需要准备时间！

　　…这也是兰州自救的时间。

　　从这点来说，燕恩做的太对，做的太好！

　　陈芷毫不掩饰对燕恩的赞赏。

　　燕恩抓陶不言，揪出章先生这两件事，都是陈芷和赵琰没有办到的！

　　章先生被燕恩所擒，大概还有别的仰仗，一点都不慌张，听闻陈芷的话，章先生皱起眉头。

　　“陈芷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　　陈芷冷笑：“我不知道，所以要请教章先生，如果我死了，先生做的这一切还有没有意义？”

　　“你怎会”

　　“一个人想活下去不容易，想死难道很难？实不相瞒，我已将救命的毒虫交给了赵琰，赵琰是什么脾性，想来先生有一定了解，兰州城失守，我必死无疑！”

　　看着章先生惊愕的表情，陈芷很是痛快。

　　“如果先生有第二个选择，都不会选我对不对？”

　　明知道她是女的，还是要推着她往前走，只能说明章先生一伙人已经没有其他人可选。

　　甚至是她的性别秘密，在章先生一伙人里，知道的人也很少很少。

　　陈芷听说过拥护“幼主”造反的，然而那些事例中，从无哪个“幼主”性别是女！

　　这就是为什么，章先生和黎老头都不愿暴露陈芷的性别。

　　这么重要的事，章先生都愿意隐瞒，陈芷就是唯一的人选…如果没了陈芷，章先生用什么去号召那些追随他的人？

　　“兰州城失守，西北防线崩塌，我让先生的所有打算都落空！”

　　陈芷说完，不去看章先生是什么表情，对已经听呆了的燕恩说道：“燕千户，你不仅要抓章先生，应该把我一起抓回京城受审。”

　　章先生真是气疯了。

　　陈芷的言行，让章先生感到陌生。

　　陈芷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，应该是猜出了自己的“身世”。

　　既然猜到了，为何还要这样做？

　　据章先生对陈芷的了解，陈芷聪明大胆，还很离经叛道，对女扮男装接受度很高，参加科考入仕，这可是陈芷自己选的路，不是章先生给她安排的！

　　那两年，章先生被杂事缠身，顾不上盯紧陈芷。

　　在陈芷“扶灵回乡”之后，自身的性格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。

　　章先生更喜欢现在的陈芷，而不是元历六年以前的陈芷。

　　现在的陈芷，更能承担起章先生的期盼，元历六年以前的陈芷，举手抬足已经很像小郎君了，却没有男子的心性，外表再怎么像，内心都是怯弱的。

　　章先生对如今的陈芷是满意的，不仅是他满意，经过淮南的事，许多人对陈芷都很满意，陈芷满足了他们所有的想象和期待，正因为陈芷优秀，才不枉大家这么多年来吃得苦！

　　黄侍郎难道真的活够了吗？

　　当然不是！

　　黄侍郎是看到了陈芷的一系列表现，觉得自己可以安心闭眼了。

　　结果陈芷是怎么做的，她对大家的心血和牺牲置若罔闻，她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！

　　章先生的面具下，藏着怎样的扭曲外人不得而知，他与陈芷对视，陈芷不为所动，章先生咬牙，一连说了几个“好”字。

　　“你纵是用自己的性命威胁，兰州城墙塌了便是塌了，在北魏人打来之前，你还有机会逃跑。你若不跑，一定要和兰州共存亡，那也是”

　　陈芷根本不听他辩解，只认定一个事实：“先生算无遗策，敢炸兰州的城墙，一定有仰仗！”